雨水顺着废弃诊所生锈的铁皮屋檐砸下,发出沉闷的笃笃声。
孟川站在门前,浑身湿透。
泥水混着冷汗,顺着他的下颌线滴落。
他手里捏着一枚银针。
针尖在昏暗的路灯下泛着冷光,像是一条蛰伏的毒蛇。
身后是死寂的桥洞,前方是薛家精心掩埋罪恶的坟墓。
阿黄趴在他脚边,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鸣。
它不再呜咽那根电线了。
它的目光死死盯着门上的电子锁。
那里没有数字键盘,只有一个指纹识别区和一个机械密码盘。
机械密码盘有四个孔位。
前三个数字,孟川已经拼凑完整。
4、7、3。
这是用命换来的线索。
第二章流浪狗对特定频率声音的反应,对应第一位4。
第三章管家醉酒时的呓语,对应第二位7。
第四章下水道淤泥中被冲刷出的痕迹,对应第三位3。
现在,缺最后一位。
阿黄刚才咬断的那根红色旁路导线,不是随机的。
那是薛家旧宅地下室的备用电源测试线。
而在薛家的建筑图纸记忆里,地下室配电房的门锁密码,最后一位永远是“9”。
因为薛刚习惯用生日作为初始密码,而他的生日是1990年9月……不,不对。
孟川脑海中闪过一道电光。
阿黄咬住的是红线。
红色,代表危险,也代表停止。
在电路图中,红线通常连接着紧急切断装置。
而紧急切断装置的编号,在薛家内部手册里,是第6号。
或者……
孟川看向阿黄项圈内侧那张微缩地图。
地图上,槐树下埋着的不是宝藏,而是一块墓碑。
墓碑上的日期,被雨水模糊,但年份清晰。
1990。
月份呢?
阿黄之前对着排水渠入口狂吠,那里刻着“3”。
那是第三个数字。
如果槐树下的墓碑是终点,那么第一个数字就是起点。
流浪狗第一次见到孟川时,是在7月的暴雨夜。
七月。
所以,密码应该是:4、7、3、9?
还是4、7、3、6?
孟川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这不是猜测,这是赌博。
赌注是他的命,以及阿黄的命。
他深吸一口气,冰冷的空气刺痛肺叶。
他将银针收回袖口,右手伸出,指尖悬停在密码盘上方。
滴答。
一滴雨水落在他的指关节上。
孟川闭上眼,脑海中浮现出阿黄咬断电线那一刻的眼神。
那不是野兽的本能。
那是某种被训练过的条件反射。
薛家培养过狗?
这个念头让孟川背脊发凉。
但他没有时间思考更多。
身后的脚步声近了。
沉重,规律,带着雨靴踩在水洼里的声响。
孟川猛地睁眼,手指落下。
4。
7。
3。
停顿了一秒。
这一秒,漫长得像一个世纪。
他在等一个信号。
阿黄突然抬起头,鼻子抽动了一下。
风向变了。
从东南风变成了西北风。
西北方,是薛刚来的方向。
同时,阿黄的尾巴轻轻扫了一下地面。
一下。
两下。
三下。
它在数数?
不,它在确认节奏。
孟川心中一动。
如果是薛刚的生日,1990年9月25日。
2+5=7?不对。
直接取最后一位?
孟川想起了王伯说过的一句话:“薛家的规矩,永远留一手。”
留一手,意味着最后一步往往是反直觉的。
正解可能是错的。
逆推才是生路。
如果最后一位是9,那么逆推是什么?
孟川看着那个红色的电线头。
红,火,离卦。
离为火,数为九。
但阿黄咬断它,是为了切断火源。
切断火,即是无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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