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滨海市国际会议中心的穹顶被雷声震得微微发颤。
主拍卖厅内,空气凝滞得像一块即将碎裂的寒冰。
聚光灯死死咬在舞台中央那张铺着猩红天鹅绒的高背椅上。贺少贺云舟瘫在那里,脸色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败,嘴唇紫黑,喉咙里发出风箱破损般的嘶鸣。
“咳……咳咳……”
声音很轻,却像重锤砸在在场每一位权贵的心口。
江尘站在人群最外围的黑色雨衣下,指尖夹着一根细若牛毛的银针。
针身冰凉,带着常年浸泡药浴后的腥气。
他抬眼看向舞台,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惊惶与贪婪,精准地锁定了那个正疯狂挥手驱赶保安的男人——贺天雄。
贺天雄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定制西装,手里紧紧攥着一份刚签好的股权转让书。纸张边缘已经被他手心的冷汗浸透,变得软塌塌的。
他的眼神阴鸷如狼,扫视全场,试图用威严掩盖儿子濒死的狼狈。
“叫救护车!谁敢靠近这里,就是跟贺家过不去!”贺天雄暴怒地吼道,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而有些变调。
两名身材魁梧的保镖立刻上前,像两堵墙一样挡在了通往舞台的通道前。
他们的眼神冷漠而充满敌意,像是在看一只误入豪门的苍蝇。
江尘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向前迈了一步。
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在这死寂的大厅里,这声音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站住。”
一名保镖伸出手臂,横亘在江尘面前,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,“这里是私人拍卖会,闲杂人等请离开。否则我们不介意请你去警局喝茶。”
周围的目光纷纷投来。
有好奇,有嘲讽,更多的是事不关己的冷漠。
在这个圈子里,生命是有标价的。
而一个穿着廉价雨衣、浑身湿透的神秘人,显然不在任何人的估值体系之内。
江尘停下脚步,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银针。
针尖在灯光下折射出一抹冷冽的寒光。
“让开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平淡得像是在陈述天气。
没有请求,没有商量,只有命令。
保镖愣了一下,随即嗤笑一声:“你算什么东西?敢对贺家的安保指手画脚?”
他伸手就要去推搡江尘的肩膀。
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雨衣布料的一瞬间,江尘动了。
他没有后退,也没有躲避。
而是迎着那只手,侧身滑步,如同水银泻地般从保镖臂弯的死角钻了过去。
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迹。
下一秒,他已经站在了舞台下方的台阶前。
“拦住他!”贺天雄察觉到了不对劲,脸色瞬间铁青。
更多的保安涌了上来。
但江尘已经冲上了台阶。
他的步伐稳健,每一步都踏在心跳的节奏上。
那是倒计时。
监护仪发出的滴滴声越来越急促,红色的数字在贺少胸口闪烁,每一次跳动都在逼近死亡的红线。
十秒。
五秒。
三秒。
江尘跳上舞台,一把扯开了贺少那件昂贵的丝绸衬衫领口。
皮肤苍白如纸,血管呈黑色凸起,像是被墨汁浸染过。
贺天雄瞪大了眼睛,想要阻止,却被江尘身上散发出的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钉在原地。
那不是杀气。
而是一种久居上位者才有的、对生死的绝对掌控力。
银针出鞘。
江尘的手指稳如磐石。
针尖抵住了膻中穴,微微用力,刺入皮肉。
阻力很小,却又带着某种粘稠的阻滞感。
“你疯了!你会害死他!”贺天雄终于反应过来,怒吼着扑上来。
但晚了。
银针已至。
江尘手腕轻轻一抖,银针在穴位间游走,手法繁复而精准,仿佛在弹奏一首无声的乐章。
他在引导。
引导那淤积在肺腑深处的毒血,寻找出口。
“别动。”
江尘冷冷地说道,眼睛始终盯着贺少的胸口。
“再动,神仙难救。”
贺天雄僵在半空,看着儿子突然剧烈抽搐的身体,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。
这不是治疗。
这是……逼毒。
全场哗然。
那些原本准备看笑话的权贵们,此刻一个个屏住了呼吸,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。
他们想看清,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疯子,究竟在做什么。
林婉站在侧幕,手中的话筒差点掉在地上。
她看到了。
就在贺少发病前的那一刻,贺天雄曾递给他一杯酒。
那杯酒的颜色,和现在从贺少口中溢出的东西,一模一样。
“呕——”
一声沉闷的呕吐声打破了寂静。
贺少猛地弓起身体,双眼翻白,嘴角涌出一股浓稠的液体。
那液体落在洁白的地毯上,没有晕开,而是像沥青一样凝聚在一起。
在惨白的灯光下,它呈现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墨绿色。
带着腐蚀性的气息,瞬间弥漫开来。
江尘收回银针,指尖沾上了一滴黑血。
他将银针举起,展示给所有人看。
针尖上的黑血并未凝固,反而在缓缓蠕动,仿佛拥有生命。
“这是什么?”有人颤抖着问道。
江尘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贺天雄。
那双深邃的眼眸里,没有任何情绪,只有一片冰冷的深渊。
他在等待。
等待贺天雄的反应。
等待这场精心策划的谋杀,露出它的獠牙。
贺天雄的脸色比贺少还要难看。
他死死地盯着那根银针,又看了看地上那滩墨绿色的血迹,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。
他想说什么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因为他知道,一旦承认这是中毒,那份刚刚签署的股权转让书,就会变成废纸。
贺氏集团的股价会在半小时内崩盘。
而他,将成为整个滨海市的罪人。
“医疗组!马上进来!”贺天雄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,嘶哑而绝望。
几名身穿白大褂的医护人员 rushed in,但他们的手在发抖。
没有人敢触碰贺少。
更没有人敢碰那滩墨绿色的血。
江尘收起银针,用一块干净的手帕仔细擦拭。
他的动作优雅而从容,仿佛刚才只是一场普通的针灸表演。
但他知道,自己已经回不去了。
这根沾着黑血的银针,不仅救了贺少一命,也撕开了贺家遮羞布的一角。
昔日仇家的耳目,此刻恐怕已经盯上了这座大厦。
代价,已经开始支付。
但他不在乎。
他只需要真相。
至于贺天雄眼中的恐惧与杀意,不过是蝼蚁的挣扎。
江尘转身,走向后台。
背影孤傲,如同一柄收鞘的名剑。
身后,是混乱的尖叫,是监护仪刺耳的警报,以及贺天雄崩溃的咆哮。
但他听不见。
他只听见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每一声,都在提醒他:
游戏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