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疯狂拍打着顾氏集团顶层宴会厅的落地窗。
水幕将整座城市的霓虹扭曲成光怪陆离的色块,却掩盖不住大厅内死一般的寂静。
水晶吊灯投下惨白的光晕,照亮了舞台中央那只散发着森寒气息的容器——寒玉冰鉴。
它通体剔透,内部凝结着一层薄霜,正被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稳稳托住。
那是石崇。
他穿着剪裁考究的黑色定制西装,右手食指上那枚帝王绿翡翠扳指在灯光下流转着幽冷的光泽。
此刻,他微微侧身,向台下那些衣着华贵的名流展示着冰鉴中的内容。
“各位,这就是顾家大小姐,石婉儿最后的遗容。”
石崇的声音不大,却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每一个角落,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悲悯与威严。
他轻轻揭开冰鉴顶端的琉璃盖,一股肉眼可见的白色寒气瞬间溢出,让前排几位女士忍不住打了个寒颤。
冰鉴底部,铺着吸满暗红色血液的丝绒垫。
那血液已经凝固,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深黑色,仿佛失去了所有的生机。
“医生下了病危通知书,说是突发心源性猝死。”
石崇叹了口气,眼神扫过人群,最后定格在入口处那个浑身湿透的身影上。
“但我知道,顾沉不会接受这个结果。毕竟,他是顾家唯一的血脉继承人。”
听到这个名字,原本窃窃私语的人群安静了一瞬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门口。
顾沉站在那里,雨水顺着他廉价的风衣下摆滴落,在地面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渍。
他的头发凌乱,脸上沾着些许泥点,与这金碧辉煌的宴会厅格格不入。
但他站得很直,像是一根从深山老林里长出来的枯木,沉默而坚硬。
他没有看那些曾经对他阿谀奉承、如今却避之不及的亲戚朋友。
他的眼睛只盯着石崇手中的冰鉴,以及冰鉴旁那张已经被签署了一半的信托转让协议。
午夜十二点前不签字,信托冻结,他被彻底逐出顾家。
这是石崇给他的最后通牒。
也是这场鸿门宴的真正目的。
“你来了。”
石崇没有叫保安,只是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,手指摩挲着翡翠扳指。
“怎么?想来看看你侄女死前的样子?”
顾沉没有回答。
他迈开步子,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每一步,都像踩在某种看不见的节拍上。
“站住!”
一声厉喝从侧面传来。
林管家挡在了顾沉面前。
这位平日里唯唯诺诺的老仆人,此刻腰板挺得笔直,双手交叉护在胸前,眼神中透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凶狠。
他知道,如果顾沉拿到信托控制权,他欠下的巨额高利贷就没人兜底了。
所以,他必须拦住这个人。
“这里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。”
林管家压低声音,语气强硬,“石总说了,外行不得妄动。你懂什么医术?别在这里丢人现眼。”
周围响起几声低低的嗤笑。
有人低声议论:“这就是那个被赶出家门的废物?穿得像个乞丐。”
“听说他在山里待了几年,连话都不会说了吧?”
“嘘,小声点,小心惹祸上身。”
顾沉停下脚步,距离石崇还有三米远。
这个距离,足够让他看清冰鉴中那滴血的细节。
太静了。
静得让他耳膜鼓胀。
他抬起头,看向石崇,眼神平淡得像是在宣读一份病历。
“诊断报告呢?”
他的声音沙哑,却穿透了雨声和嘈杂的人声。
石崇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。
他挥了挥手,一名身穿白大褂的主治医生战战兢兢地走上台,递上一份厚厚的文件。
“顾先生,这是市三甲医院出具的死亡预兆分析。”
石崇接过文件,随手扔在顾沉脚边。
“心肌梗塞,伴随全身器官衰竭。你可以看看,结论很明确。”
顾沉低头看了一眼那份文件。
纸张洁白,印章鲜红,每一个字都写得无可挑剔。
但他没有弯腰去捡。
他只是伸出手,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。
那是一根银针。
针身细长,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,尾端系着一缕褪色的红绳。
这是他父亲留下的禁忌医书《九转回魂》中记载的手法之一。
用此针,需透支本源真气。
一旦失败,经脉寸断,终身残疾。
但他没有退路。
“我不看纸上的字。”
顾沉淡淡地说道,“我看血。”
说完,他手腕一翻。
银针脱手而出,并没有飞向石崇,也没有飞向冰鉴。
而是径直扎入了他自己的左手虎口。
噗。
一声极轻微的闷响。
鲜血瞬间涌出,沿着指尖滴落。
全场哗然。
人们惊恐地看着顾沉,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自残。
石崇的脸色也变了变,但很快恢复了镇定。
“你想干什么?表演卖惨吗?”
顾沉没有理会众人的惊愕。
他伸出带血的右手,凌空一抓。
刚才射出的银针竟然在空中调转方向,被他重新握在手中。
针尖沾染了他的鲜血,变得猩红欲滴。
“寒玉冰鉴,盛放病血。”
顾沉向前迈了一步,目光如刀,直视石崇的眼睛。
“若真是自然病逝,血液遇我‘引气针’,会迅速氧化变黑,且伴有腐臭。”
“但若是有毒……”
他顿了顿,语气依旧平淡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感。
“血会保持鲜红,并在三秒内恢复流动迹象。”
石崇的眼神闪烁了一下。
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,握紧冰鉴的手指关节泛白。
他想起了那个被他买通的主治医生。
为了掩盖真相,他特意让人在石婉儿的营养液中加入了一种特殊的凝血剂,这种药剂会让血液看起来像中毒,但实际上……
等等。
石崇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那种凝血剂的效果是加速凝固,而不是改变颜色。
除非……
除非石婉儿体内的毒素已经中和了药剂的影响?
或者,她根本就没病?
这个念头刚升起,就被石崇强行压下。
不能慌。
只要顾沉靠近冰鉴,他就会以“破坏现场证据”为由,立刻呼叫保安将他赶出去。
“荒谬!”
石崇大声喝道,试图用音量掩盖内心的慌乱。
“你一个山野村夫,也敢质疑三甲医院的专家?林管家,把他赶出去!”
林管家犹豫了一下,看向石崇。
石崇狠狠瞪了他一眼,眼神中充满了威胁。
林管家咬了咬牙,张开双臂,再次挡住了顾沉的去路。
“滚!别逼我动手!”
顾沉看着林管家,又看了看石崇。
他知道,今天如果不做出点什么,这辈子都别想拿回属于他的东西。
他深吸一口气,体内的真气开始疯狂运转。
剧痛瞬间席卷全身,仿佛有无数根针在血管里穿梭。
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。
他甚至没有看一眼自己虎口还在流血的伤口。
他只是举起那根染血的银针,指向石崇手中的寒玉冰鉴。
“给我移近手术台。”
这不是请求,是命令。
石崇冷笑一声:“你以为这里是你的诊所?还手术台?做梦!”
“你不给,我就自己拿。”
顾沉说完,身形一动。
没有人看清他是如何出手的。
只觉得眼前一花,一股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。
下一秒,顾沉已经站在了林管家的面前。
他的手并没有攻击林管家,而是直接探向了石崇手中的冰鉴。
动作快得不可思议。
石崇大惊失色,想要收回手臂,却发现自己的手腕不知何时已被顾沉扣住。
那股力量大得惊人,完全不像是一个落魄青年能拥有的。
“放开我!”
石崇拼命挣扎,但纹丝不动。
周围的宾客发出一阵惊呼,纷纷拿出手机拍摄。
闪光灯此起彼伏,照亮了顾沉苍白却坚定的脸。
“顾沉!你敢动冰鉴,就是破坏证据!”
石崇嘶吼道,声音因为恐惧而变调。
顾沉没有说话。
他将银针悬停在冰鉴上方一寸处。
针尖上的血液,正在缓缓滴落。
一滴。
两滴。
三滴。
每一滴血,都精准地落入冰鉴中那团凝固的黑血之中。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。
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。
他们死死地盯着冰鉴中的变化。
一秒。
两秒。
三秒。
四秒。
就在第四秒即将过去的时候,冰鉴中那团原本死寂的黑色血液,突然泛起了一丝微弱的涟漪。
那不是流动,而是一种极其细微的、如同心跳般的搏动。
虽然微弱,但在死寂的大厅里,却清晰可闻。
石崇的脸色瞬间煞白。
他猛地抽回手,踉跄着后退了几步,撞翻了身后的椅子。
“不可能……这不可能……”
他喃喃自语,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难以置信。
顾沉收回银针,任由它掉落在地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他擦掉虎口的血迹,转身看向石崇,语气依旧平淡。
“还有问题吗?”
石崇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顾沉,看着那个一直被他们视为蝼蚁的男人,一步步走向权力的中心。
大厅里一片死寂。
只有窗外的暴雨声,依旧轰鸣作响。
而在场的每一个人,都在心中问出了同一个问题:
为什么石崇展示的死亡预兆中,那滴血的凝固速度比正常快了整整三秒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