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声尖锐的心电监护仪警报撕裂了宴会厅的爵士乐,紧接着是玻璃杯碎裂的声音。
暴雨如注,敲打在云顶酒店厚重的落地窗上,发出沉闷的轰鸣。空气中弥漫着昂贵香水与消毒水混合的诡异气味,那是死亡逼近的前兆。
聂远站在宴会厅大门外,雨水顺着他廉价的黑色风衣滴落。他手里攥着一枚磨损严重的金属胸牌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
“非工作人员禁止入内。”保安队长挡在门前,手中的对讲机闪烁着红光,眼神轻蔑地扫过聂远沾满泥水的鞋尖,“这里正在举办傅氏集团的寿宴,请回吧。”
聂远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金漆大门。门缝里透出的光线惨白,像极了停尸房的灯光。
他的目光越过保安队长的肩膀,落在大厅中央那张铺着白色桌布的急救台上。那里躺着傅老爷子,那个曾经掌控江城半壁江山的男人,此刻正像一条离水的鱼般抽搐。
而在急救台旁,林婉的手在颤抖。
她紧紧握着一支装有透明液体的静脉注射器,针头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。那是最后的强心剂,也是傅廷深眼中唯一的救命稻草。
“让开。”聂远的声音很轻,却像冰棱划过玻璃。
保安队长冷笑一声,抬手拍了拍聂远的肩膀,动作粗暴且充满侮辱性:“小子,别在这里装神弄鬼。傅家的事轮不到你这种……”
话音未落,聂远动了。
他没有挥拳,也没有怒吼,只是手腕猛地一抖。那一瞬间,时间仿佛凝固。
砰!
一声脆响,保安队长手中的对讲机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击飞,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,重重砸在大理石地面上,零件四散飞溅。
全场死寂。
保安队长愣在原地,惊恐地看着自己的空手,又看向聂远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。那不是愤怒,而是一种看死人般的冷漠。
“我要进去救人。”聂远向前迈了一步。
这一步,踏碎了规矩,也踏碎了他作为正规医师的最后退路。
保安队长反应过来,怒吼着扑上来想要阻拦,却被聂远侧身避开,随即一脚踹在宴会厅厚重的红木大门上。
轰隆——
大门洞开,狂风裹挟着雨水涌入,吹乱了满场宾客精心打理的发型。
聂远大步走入,身后是目瞪口呆的人群和脸色铁青的傅廷深。
傅廷深身穿黑色定制西装,眉头紧锁,手中最新款的iPhone屏幕还亮着,显示着家族股价的实时波动。他看着闯入者,眼中满是轻蔑与掌控欲。
“你是哪个科室的?谁让你进来的?”傅廷深的语速极快,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式口吻,“滚出去!否则我报警抓你非法入侵!”
聂远充耳不闻,径直走向急救台。
他的视线穿过混乱的人群,锁定在林婉手中的那支静脉注射器上。
林婉的脸色苍白如纸,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。她看到了聂远,瞳孔剧烈收缩,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,差点撞翻身后的器械车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会在这里?”林婉的声音颤抖,带着明显的惊慌,“这里是傅家的私域,你……”
“抗生素过敏史,隐瞒不报。”聂远打断了她,语调平稳,不带任何情绪,只陈述事实,“导致常规急救失败,引发过敏性休克。”
这句话像一道惊雷,炸响了在场所有人的耳膜。
傅廷深愣住了,原本傲慢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。他转头看向林婉,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。他知道林婉隐瞒了什么,但他选择了沉默,因为联姻的利益大于一切。
但现在,这个沉默的平衡被打破了。
林婉慌乱地摆手,声音尖锐:“不可能!老爷子的病历我们核对过三次!这是进口急救药,绝对安全!是你……是你想抢功!”
她试图举起手中的注射器,想要证明自己的专业,证明傅家的医疗团队无懈可击。
然而,就在她举手的瞬间,聂远已经走到了急救台前。
他没有看林婉,也没有看傅廷深,而是从怀里掏出了几根银针。
那些针并不光亮,甚至显得有些生锈,像是从旧时代带出来的废铁。但在聂远的手中,它们却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。
“你在干什么?住手!”傅廷深终于意识到了危险,那种失控感让他感到恐惧。他冲过来想要推开聂远,“这是医疗事故!你会毁了傅家!”
聂远没有回头,只是冷冷地吐出一个字:“闭嘴。”
随后,他动手了。
银针刺入皮肤的微颤肉眼可见。血液的颜色在针尖处发生了细微的改变,从暗红转为鲜红,再迅速变得浑浊。
旁观者们从嘲讽转为震惊,再到深深的怀疑和恐惧。他们看着这个被视为“跳梁小丑”的男人,用一种违背现代医学常识的方式,强行扭转着濒死的生命体征。
监护仪的报警声频率开始变化,从急促的死音,逐渐回归到有节奏的律动。
林婉手中的注射器,因为她的失手,掉落在地。
玻璃碎裂的声音再次响起,透明的液体渗入地毯,瞬间消失不见。
那是傅廷深眼中的希望,也是林婉用来掩盖丑闻的工具。它碎了,就像傅家表面光鲜的尊严一样,不堪一击。
聂远收回银针,指尖沾染了一丝血迹。他消耗的不是内力,而是对病理极致精准的判断力,以及背负骂名的勇气。
这一针下去,若成功,他是神医;若失败,他就是杀人犯。
而他,早已做好了成为地下黑医的准备。
傅廷深僵在原地,眼睁睁看着林婉手中的进口急救药变成废铁,看着聂远用几根生锈般的银针逆转生死。他的拳头紧握,指甲嵌入掌心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赵管家站在角落,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一幕。他私下资助聂远的学术研究,一直等待着一个契机清理门户。现在,这个契机来了。
聂远抬起头,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。
最后,他的视线落在了保安队长身上。
那个刚才还不可一世、拦在他面前的男人,此刻正瘫坐在地上,脸色比死人还要苍白。
为什么?
因为聂远在进门的那一刻,并没有出示证件。
他只是在那块被摔碎的对讲机旁,弯腰捡起了一枚掉落的徽章。
那是傅家内部安保系统的最高权限密钥,只有核心圈子的人才能持有。
而刚才,当聂远打飞对讲机时,那枚徽章从保安队长的口袋里滑落,正好掉在了聂远的脚边。
保安队长看到聂远捡起徽章的瞬间,意识到自己不仅丢了面子,更暴露了一个足以让他牢底坐穿的秘密——他私自将安保权限卖给了竞争对手医院,以此来换取林婉职位稳固的资金。
聂远看着那枚徽章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危机并未解除,但棋局已变。
窗外的雨更大了,闪电划破夜空,照亮了聂远苍白的脸,也照亮了众人惊恐的眼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