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播间右下角的红色数字,死死钉在1,024,389。
这个数字像一颗跳动的心脏,每一次闪烁都牵动着百万人的神经。
范德彪站在镜头前,西装笔挺,脸上挂着那种经过精密计算的、恰到好处的“关切”。他微微侧身,让出半个画面给沙发上的苏曼,声音通过高保真麦克风传遍全网:
“各位观众,刚才是一场误会。苏小姐只是低血糖引发的短暂晕厥。这位……医生,虽然手法奇特,但好在结果是好的。”
他在用词上做了微调。“结果好”不等于“治疗正确”。
岑默没有接话。
他站在距离苏曼三步远的地方,双手垂在身侧,指尖还残留着银针刺入皮肤时的微颤感。那是一种极其细微的、仿佛电流穿过神经末梢的酥麻。
他的目光越过范德彪的肩膀,落在苏曼苍白的脸上。
苏曼闭着眼,胸口起伏微弱而急促。冷汗顺着她的额角滑落,浸湿了鬓发。她的脸色不是健康的红润,而是一种透着青灰色的死白。
这不是低血糖。
这是中毒后的器官衰竭前兆。
“你还需要解释吗?”范德彪转头看向岑默,眼神里带着猫戏老鼠般的戏谑,“还是说,你想继续表演你的‘中医奇迹’?毕竟,现在还有两百万人在看着呢。”
弹幕开始滚动。
速度比刚才慢了一些,但恶意更浓了。
【装什么装,刚才吐黑血的时候怎么不说科学依据?】
【就是,万一那是毒针怎么办?】
【范总说得对,无证行医就是犯罪,不管救没救人。】
【楼上的别洗地,这男的根本就是个神棍!】
岑默抬起眼皮。
他的眼神平淡得像是在看一份病理报告。
“低血糖不会导致皮下组织坏死。”他说。
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穿透了背景音乐和嘈杂的弹幕声。
范德彪的笑容僵了一下: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刚才施针时,银针入肉三寸,触及足阳明胃经。拔针瞬间,针尖带出的血液呈黑色,且伴有腐臭味。”岑默一字一顿,像是在背诵教科书上的定义,“这是重金属汞中毒的典型症状。汞离子与血红蛋白结合,形成硫化汞沉淀,导致血液颜色变深,组织缺氧。”
他停顿了一秒,看向苏曼的手背。
那里有一块不起眼的淤青,正在迅速扩大,呈现出紫黑色的斑块。
“如果是低血糖,她此刻应该面色潮红,脉搏洪大。但她现在脉搏细速,四肢厥冷,瞳孔对光反射迟钝。”
岑默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随身携带的体温计——这是他作为医师的习惯,哪怕再高端的会所,他也只信自己带的器械。
他将体温计夹在苏曼的腋下。
动作熟练,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。
“她在失温。”岑默说,“体内毒素正在抑制中枢神经系统。如果不进行解毒处理,十分钟内,她会陷入不可逆的昏迷。二十分钟,呼吸停止。”
直播间的人数,突然停滞了一瞬。
1,024,389。
那个红色的数字不再跳动,仿佛连服务器都在犹豫要不要更新这个令人窒息的数据。
弹幕的速度慢了半拍。
【汞中毒?开什么玩笑。】
【这男的懂不懂医学啊?汞中毒是要吃老鼠药的吧?】
【范总,这真的是低血糖吗?我怎么有点慌。】
【嘘,别乱说,小心被律师函警告。】
范德彪的脸色终于变了。
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愤怒。
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瘦弱的男人,竟然敢在现场公然质疑他的判断。更重要的是,他不知道该怎么反驳。
因为他知道,苏曼体内的毒素,确实是他让人下的。
但他不能承认。
一旦承认,苏家股价崩盘,他背后的家族利益链断裂,甚至他自己也会因为故意杀人罪被捕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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