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雷声闷得像是要炸开，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土腥味和令人窒息的闷热。
韩昭宁坐在紫檀木桌前，脊背挺得笔直，指尖却死死扣住袖中的那枚嵌玉银针。
冰凉的玉石硌着掌心，带来一丝清醒的痛感。
她垂眸看着案上那碗黑褐色的汤药，热气腾腾，表面浮着一层诱人的油光，那是用百年老参、灵芝和安胎圣药熬制而成的“补品”。
但在韩昭宁眼里，这只是一碗裹着糖衣的砒霜。
程贵妃今日亲自监工，连李公公都站在门外候着，说是陛下有旨，要看看妹妹是否真心“安胎”。
若是拒喝，便是抗旨不尊，当场赐死。
若不喝，腹中孩儿恐难保全。
这是一场必死的局。
“姐姐怎么还不喝？”
程贵妃慵懒地靠在榻上，正红织金凤袍衬得她面色红润，手里把玩着一只羊脂玉扳指，指甲上的丹蔻鲜红如血。
她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，眼神却冷得像冰。
韩昭宁心头一颤，面上却愈发恭顺。
她端起碗，手腕微微颤抖，像是被这蒸腾的热气熏得头晕。
“娘娘关心，臣妾感激不尽。”
她的声音轻细柔婉，带着几分怯意，“只是……臣妾近日胃口不佳，怕冲撞了娘娘的好意。”
“胃口不佳？”
程贵妃轻笑一声，身子前倾，那股浓郁的脂粉香气扑面而来。
“那便更要喝。这药里有朱砂安神，喝了，心里就静了，孩子也就稳了。”
说着，她打了个响指。
贴身宫女翠儿立刻上前，双手捧起另一只空碗，示意韩昭宁将药倒入其中，以此证明无毒。
这是规矩，也是试探。
韩昭宁深吸一口气，强压下胃里翻涌的恶心。
她知道，一旦倒出，程贵妃定会让人取走那碗药去验毒，届时即便无毒，自己也会因为“心虚”而被疑。
必须在这里解决。
她借着倾倒的动作，袖中的银针悄然滑出。
银针尖端极细，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不可见。
她手腕微转，银针顺着碗壁滑入汤底，精准地刺破了碗底暗藏的夹层——那是她之前让人偷偷改造过的瓷碗。
一点细微的声响被厚重的雨声掩盖。
药汁流入新碗中，色泽依旧浓郁。
韩昭宁接过翠儿递来的新碗，指尖触碰到碗沿的瞬间，感受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变化。
成了。
她将银针收回袖中，紧紧攥住。
然后，仰头，一饮而尽。
苦涩的药汁顺着喉咙滑下，像是在吞咽烧红的炭块。
每一寸食道都在痉挛，胃部剧烈抽搐，仿佛有一只手在里面狠狠揉捏。
韩昭宁脸色煞白，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。
她不能吐。
一旦吐出，便是失仪，更是心虚。
她死死咬住舌尖，利用疼痛来维持最后的理智，强迫自己咽下最后一口。
“姐姐真是好定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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