闷雷滚过宫墙，震得窗棂微微发颤。
暖阁内的空气黏稠得像化不开的胶，裹挟着龙涎香与暴雨将至的土腥味，死死堵住人的口鼻。
韩昭宁端坐在紫檀木圆桌前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却因腹中那团尚未成形的血肉而显得格外单薄。
她垂着眼帘，目光落在桌中央那只青瓷碗上。
碗里盛着半盏温热的汤药，色泽琥珀，表面浮着一层极淡的油光，像是凝固的脂粉。
那是程贵妃亲手送来的“安胎药”。
也是催命符。
“姐姐怎么不动手？”
一道娇媚入骨的声音在头顶响起。
程贵妃身着正红织金凤袍，衣摆上的金线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冷冽的光泽。
她漫不经心地转动着拇指上的羊脂玉扳指，指甲上涂着的鲜红丹蔻，宛如一滴干涸的血珠。
韩昭宁抬起眼，嘴角勾起一抹怯懦的笑意。
“娘娘厚爱，昭宁感激不尽。”
她的声音轻软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，仿佛真的被这突如其来的恩赐吓坏了。
只是那双藏在袖中的手，指尖早已掐进了掌心，用疼痛维持着最后一丝清醒。
她知道，这药里没多少安胎的成分。
先帝留下的那些旧账，程贵妃恨不得将她连根拔起，又怎会真心实意地保她的孩子？
这药，是试金石。
喝下去，若真有毒，便是自尽谢罪；若不喝，便是抗旨不尊，当场赐死。
更可怕的是，若她表现出丝毫迟疑，程贵妃便会认定她心怀鬼胎，即便肚子里没有东西，也要造出一个来处死。
“翠儿，”程贵妃忽然开口，语调慵懒，“替姐姐看看，药凉了没有。”
贴身宫女翠儿应声上前，手里拿着一把银勺，小心翼翼地探入碗中。
银勺划过碗底，发出“叮”的一声脆响。
韩昭宁的心猛地一缩。
这声音太熟悉了。
就像三天前，王德全书房里，那枚嵌玉银针掉落在地的声响。
她记得清清楚楚，那枚银针是从程贵妃的袖口中滑落的。
当时程贵妃惊慌失措，下意识地将银针攥在手心，划破了掌心的血滴落在金砖上。
而现在，这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，再次出现在她的面前。
韩昭宁的目光紧紧盯着那碗药。
在那琥珀色的液体深处，似乎有什么东西沉在碗底，随着涟漪轻轻晃动。
是银针吗？
还是别的什么？
她不敢赌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