暖阁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胶质，黏稠得让人窒息。
窗外的雷声滚过天际，震得窗棂微微颤动，却盖不住屋内死一般的寂静。程贵妃端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，正红织金凤袍在昏黄的烛火下泛着冷冽的光泽。她指尖那枚羊脂玉扳指轻轻磕在扶手上，发出“笃、笃”两声脆响，像是在给韩昭宁倒数计时。
李公公垂手立在一旁，眼皮微抬，目光却像两把冰冷的尺子，量着韩昭宁的每一寸表情。
韩昭宁跪在蒲团上，背脊挺得笔直，却透着一股摇摇欲坠的虚弱。她缓缓抬起头，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丝讨好的笑，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：“臣妾谢娘娘恩典。”
那碗黑褐色的药汤被翠儿双手捧起，递到韩昭宁面前。
热气蒸腾而起，模糊了韩昭宁的视线。在那氤氲的水汽中，她看见碗底似乎有什么东西反光了一下。
嵌玉银针。
它静静地躺在碗底，像一条沉睡的毒蛇。
韩昭宁的心跳漏了一拍。刚才在袖中，她感觉到丝线另一端传来的拉力，那是程贵妃在操控。如果此刻银针还在碗里，说明程贵妃并没有真的想要她的命，或者说，她在等一个更完美的时机。
但不管目的是什么，这碗药，必须喝。
“姐姐怎么还不接？”程贵妃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，“莫不是嫌本宫给的药不够补？还是说……姐姐心里有鬼，怕这药里藏着什么不该有的东西？”
这句话看似随意，实则暗藏杀机。
韩昭宁知道，程贵妃怀疑她有孕。若此时拒喝，便是抗旨；若喝下去，毒药发作，腹中胎儿难保。这是一道无解的死题。
除非，她能在这碗药里，做点手脚。
韩昭宁伸出颤抖的双手，接过药碗。瓷碗温热，烫得掌心生疼。她低下头，借着低头的动作，迅速用拇指摩挲过碗沿内侧。
触感光滑，没有异物。
银针果然还在碗底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将碗凑到唇边。药汁散发着一股浓郁的腥甜味，混杂着当归和黄芪的气息，掩盖了底下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杏仁味——那是砒霜的味道。
第一口，咽下。
滚烫的药液滑过喉咙，带来一阵灼烧感。韩昭宁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，脸上依旧维持着温顺的模样。
第二口，第三口。
随着药液的减少，碗底的那枚银针逐渐显露出来。它在灯光下闪烁着寒芒，仿佛在嘲笑她的无力。
韩昭宁的眼眸微眯。
不能让它留在这里。
一旦程贵妃发现银针不见了，或者发现银针在她手中，她就彻底暴露了。而且，这银针是前朝遗物，上面刻着的纹路，正是先帝赐给韩家的信物。若落入程贵妃手中，便是通敌叛国的铁证。
必须把它带走。
可是，怎么带？
直接吞下去？那是找死。银针锋利，稍有不慎就会刺穿食道。
韩昭宁的脑海中飞速闪过无数个念头。突然，她想起昨日在御花园偶遇时，李公公无意中说的一句话：“娘娘身子弱，需常服安胎药，切记，服药时需屏息凝神，不可说话，否则药气入肺，恐伤根基。”
屏息凝神。
韩昭宁的心猛地一跳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