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室里的空气像凝固的油脂,黏稠得让人窒息。
霉味混合着陈年纸张腐烂的气息,钻进施远的鼻腔。
这里没有光。
只有一盏昏黄的白炽灯,在头顶摇摇欲坠,发出电流不稳的滋滋声。
陈伯坐在那张破旧的藤椅上,背对着施远。
他的背影佝偻得像一张被揉皱的旧报纸。
手里紧紧攥着一台老式晶体管收音机。
那机器外壳泛黄,旋钮松动,此刻正发出不成调的刺耳噪音。
沙沙——沙沙——
像是在掩盖某种即将崩塌的秘密。
“陈伯。”
施远的声音很平。
没有起伏,也没有温度。
像是在宣读一份死亡证明。
“把东西交出来。”
陈伯的身体猛地一颤。
他缓缓转过头,那张布满老人斑的脸上,眼神浑浊而惊恐。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。”
他的声音嘶哑,像是喉咙里卡着沙砾。
施远向前迈了一步。
皮鞋踩在水泥地上,发出清脆的回响。
在这死寂的空间里,这声音如同惊雷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照片。
两张照片并排举起。
一张是车祸现场的远景。
一个穿着白色雨衣的人影,站在雨幕中,手持秒表。
另一张,是三十年前陈伯的年轻照。
同样的雨衣。
同样的姿势。
同样的秒表。
“七·一五那天,你也在现场。”
施远盯着陈伯的眼睛。
“不是路过。”
“你是目击者。”
“甚至,参与者。”
陈伯的脸色瞬间惨白。
手中的收音机噪音突然变大,尖锐得刺耳。
他想关掉,手指却颤抖得不听使唤。
“你……你想怎么样?”
陈伯的声音开始发抖。
恐惧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最后的防线。
施远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陈伯。
目光落在陈伯那只枯瘦的手上。
那只手,正死死抓着收音机的天线。
指节因为用力过度,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青紫色。
施远想起了叶天擎的那只手。
十年前,那只手僵硬如铁。
如今,那只手因神经受损而痉挛。
而陈伯的手,正在恐惧中微微颤抖。
这是命运闭环的第一格。
“叶天擎瘫痪,不是因为刹车失灵。”
施远淡淡地说道。
“是因为有人动了行车记录仪的数据。”
“是你替换了磁带,对吗?”
这句话像是一把尖刀,直接捅进了陈伯的心脏。
陈伯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收音机的噪音戛然而止。
地下室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窗外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的闷响。
咚。
咚。
咚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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