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像无数把细锤,敲打着“静时”修表铺的铁皮顶棚。
声音密集得让人耳鸣,却盖不住工作台那盏老式台灯发出的微弱电流声。
闵师傅坐在那张斑驳的木桌前,手里捏着一把镊子。
镊子尖端夹着的,不是齿轮,也不是游丝。
而是那张从流浪汉身上取下的、印着“江州站”字样的旧车票。
雨水顺着窗缝渗进来,在桌面上洇出一圈深色的水渍。
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味,那是血腥气混合着陈年机油的味道。
闵师傅眯起眼睛,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。
他在等。
等灯光的角度再偏移两度,等瞳孔适应这昏暗的光线。
这张票,刚才被汪老板那双戴着金戒指的手碰过。
虽然闵师傅用湿布擦掉了表面的血迹和泥污,但有些东西,是洗不掉的。
比如记忆里的恐惧,比如隐藏在纤维深处的秘密。
他深吸一口气,胸腔起伏的频率控制在每分钟十二次。
这是他在手术台上保持手稳时的呼吸节奏。
十年前,他也是这样,在无影灯下,面对一个濒临死亡的心脏。
现在,他要面对的是另一颗正在死去的“心脏”。
那颗心脏,藏在这张薄薄的纸片里。
闵师傅放下镊子,从抽屉深处摸出一个放大镜。
镜框是黄铜做的,边缘已经磨得发亮,那是父亲留下的遗物。
他将放大镜凑近车票背面。
那里原本是一片空白,只有岁月留下的泛黄痕迹。
但在特定角度的侧光下,那些看似随机的纸张纹理中,隐约浮现出一些极淡的痕迹。
像是有人用指甲轻轻划过,又像是用某种酸性液体腐蚀过。
闵师傅没有动。
他的手指悬在半空,指腹感受着空气中湿气的重量。
三秒。
五秒。
十秒。
时间在寂静中被拉长,每一秒都像是一次心跳的停顿。
突然,他动了。
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,指尖夹着一根比头发丝还细的银针。
针尖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冷冽的寒芒。
他没有直接去刮那张票。
那样会破坏纸张结构,留下不可逆的损伤。
他是医生,也是匠人。
他知道,有些伤口,只能用最轻柔的方式去触碰。
银针尖端轻轻点在车票背面的右下角。
那里有一处不起眼的折痕。
针尖微微用力,挑开了表层的一层纤维。
动作轻得像是在给婴儿拔除一根倒刺。
随着纤维的分离,一股极淡的苦杏仁味飘了出来。
闵师傅的眼神骤然一凛。
苦杏仁味。
氰化物残留?
不,不对。
如果是氰化物,早就挥发干净了。
这种味道,更像是某种特殊的显影剂,经过氧化后留下的气味。
他换了一根更细的探针,探入那层被挑开的纤维缝隙。
轻轻一搅。
原本隐没在纸浆中的字迹,开始慢慢显现。
不是墨水写的。
是用隐形墨水,配合某种化学反应才显露出来的真容。
字迹很小,只有米粒大小,排列得极其工整。
闵师傅屏住呼吸,连眼球都不敢转动一下。
唯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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