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声闷响，不是雷声，是老板老陈倒下的身体砸在油腻地砖上的声音。
紧接着，围观者倒吸冷气的嘶嘶声像潮水般涌来，淹没了窗外暴雨如注的轰鸣。
宋默站在人群外围，黑色风衣下摆滴着雨水。他没有动，目光穿过混乱的人影，落在老陈抽搐的手指和逐渐涣散的瞳孔上。
这不是猝死。
宋默向前迈了一步，鞋底踩在一滩浑浊的积水里，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“让开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，却像手术刀划过皮肤，不带任何情绪起伏，硬生生劈开了嘈杂的惊呼。
几个原本想上前查看的热心食客被这眼神震慑，下意识后退。
苏红穿着一件不合身的红色雨衣，手里紧紧攥着一块染血的手帕。她站在柜台后，脸色惨白，眼神凶狠中透着惊恐。
“你谁啊？别碰他！”赵强从后厨冲出来，满脸横肉颤抖，伸手就要推搡宋默。
宋默侧身避开，动作轻描淡写，却让赵强扑了个空，撞翻了旁边的塑料凳。
“警察半小时后才到，雨太大，路断了。”宋默蹲下身，手指搭在老陈颈动脉上。
那里已经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跳动。
“他是中毒，气道被异物阻塞，舌根肿胀压迫迷走神经。”宋默抬头，看向苏红，“如果不立刻处理，十分钟内脑死亡。”
苏红握着手帕的手指关节发白，指甲深深陷入掌心：“他在装死！我要叫救护车……”
“救护车进不来老城区的路障。”宋默打断她，语气平直，“你想让他死，还是想让他活？”
苏红愣住了。
如果老陈死了，十年前那个雨夜的秘密就会随着尸检一起浮出水面。那时候她是共犯，而赵强是帮凶。
但如果老陈活着……只要他不开口，秘密就能烂在肚子里。
这是唯一的窗口期。
宋默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银针。
那是一枚细长的银针，针尖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。针身上有一道细微的划痕，那是多年前留下的印记。
这就是那枚带血的银针。
第一章，它即将刺入老板舌下。
周围的人群开始躁动。
“这小子要干嘛？”
“杀人灭口吧？”
“报警！快报警！”
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，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。有人举起手机拍摄，闪光灯在昏暗的面馆里闪烁。
苏红的眼睛红了，她猛地扑过来：“住手！你要干什么！”
宋默没有理会。
他的左手按住老陈的肩膀，右手捏住银针，指尖稳定得像是在做精密的外科手术。
代价已经开始显现。
太阳穴突突直跳，剧烈的头痛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。这是他作为前地下黑医的禁忌——以命换命，以针引毒。
一旦施针，若失败，他将背负一条人命的嫌疑；若成功，他将揭开一个足以毁掉这家店的秘密。
但他必须这么做。
不是为了救人，是为了逼出那个十年前的真相。
“放开我！”苏红尖叫着，试图抢夺宋默手中的银针。
她的力气很大，但宋默的手臂稳如磐石。
赵强也冲了过来，一拳砸在桌面上：“滚出去！这里不欢迎你！”
宋默看都没看他们一眼。
他的世界里只剩下老陈那张痛苦扭曲的脸，以及那根即将插入咽喉的银针。
通感在这一刻变得敏锐。
他能听到血液滴落在瓷砖上的声音，滴答，滴答，像是倒计时。
他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消毒水味，混合着老陈口中散发出的苦杏仁气息。
那是氰化物残留的味道。
十年前，也是这个味道。
宋默深吸一口气，屏住呼吸。
周围的嘈杂声仿佛瞬间远去，耳鸣声尖锐地响起，掩盖了一切。
他张开老陈的嘴，用拇指压住舌头根部。
银针尖端抵住了肿胀的舌下腺。
冰冷。
金属接触皮肤的触感清晰可辨。
“你疯了！”苏红瞪大了眼睛，喉咙里发出一声绝望的呜咽。
她知道这一针下去意味着什么。
银针会刺激迷走神经，强行引发呕吐反射，将卡在食道的异物逼出。
但也可能刺破血管，导致大出血。
更有可能的是，它会唤醒老陈残存的意识。
而老陈，是当年案件的目击者。
宋默的眼神空洞而平静，像一潭死水。
他没有犹豫，手腕轻轻一抖。
噗。
一声极轻微的闷响。
银针刺入了老陈的舌下。
鲜血顺着针孔渗出，染红了银针的一半。
时间仿佛静止了。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，看着这一幕。
苏红张大了嘴巴，却发不出声音。
赵强僵在原地，拳头还举在半空。
围观群众的眼中充满了震惊、怀疑，甚至是一丝恐惧。
他们没想到，在这个暴雨倾盆的夜晚，在一个破旧的面馆里，竟然有人敢用这种近乎自杀的方式去救人。
或者说，去杀人。
老陈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。
他的瞳孔扩散，然后重新聚焦。
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，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被挤压出来。
一口暗红色的血块混着黑色的残渣，喷溅在宋默的脸上。
腥臭扑鼻。
老陈大口喘着气，胸膛剧烈起伏，眼球转动，最终定格在宋默的脸上。
他还活着。
但他再也无法保持沉默。
因为银针的刺激，不仅逼出了异物，也激活了他大脑深处那段被封存的记忆。
宋默缓缓站起身，擦掉脸上的血迹。
头痛欲裂，眼前一阵眩晕，短暂的失明让他不得不扶住柜台才能站稳。
但他笑了。
嘴角微微上扬，弧度冰冷。
老陈嘴唇颤抖，含糊不清地吐出一个词。
声音很轻，但在死寂的面馆里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“你……看到了……什么？”
宋默眯起眼睛，透过模糊的视线，看着老陈那双充满恐惧的眼睛。
为什么老陈苏醒后的第一句话不是感谢，而是问‘你看到了什么’？
窗外的雷声再次炸响，照亮了面馆内每一张惊惶的脸。
那枚带血的银针，还插在老陈的舌下，鲜红欲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