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氏大厦一楼大堂。
暴雨如注。
雨水砸在落地玻璃幕墙上，发出沉闷而密集的巨响，像无数只手掌在疯狂拍打，试图闯入这个金碧辉煌的世界。
大堂内的空气恒温二十六度，干燥、洁净，弥漫着昂贵的白茶香氛味。
与外面的湿冷和喧嚣隔绝成两个世界。
孟青站在旋转门旁。
他身上的黄色外卖雨衣已经干透，皱巴巴地贴在身上，显得有些廉价。
手里提着那个黑色的保温箱。
箱子里装着半截烧焦的协议灰烬，以及那管正在发生诡异变化的血液样本。
还有，五百万现金的一半。
他的脸色依旧苍白，指尖微微颤抖。
那是气血亏空的后遗症。
但他站得很稳。
目光穿过大厅空旷的地面，落在不远处的大堂经理台上。
苏曼就在那里。
她换了一身深灰色的职业套装，头发盘起，看起来干练而冷漠。
但孟青看见了她攥着手机的手指。
指节泛白。
她在犹豫。
“孟先生。”
大堂经理的声音很轻，带着职业化的恭敬，却透着疏离。
“苏总让您稍等片刻。”
孟青没说话。
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手表。
晚上八点四十五分。
距离妹妹生命维持系统的电量耗尽，还有二十三小时十五分钟。
每一秒，都在倒计时。
他抬起眼，看向苏曼。
苏曼迎上他的目光。
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，没有火花，只有冰冷的博弈。
苏曼举起手中的手机。
屏幕亮着。
上面显示着一份草稿箱里的信息。
收件人：江城分局经侦大队。
内容只有短短一行字：
【举报苏氏集团二小姐苏婉儿涉嫌非法交易违禁药物‘幽蓝之泪’，并提供相关证据线索。】
这是那份‘苏氏集团内部医疗保密协议’的终极形态。
从一张纸，到一句口头禁忌，再到监控权限，最后变成这条即将发出的报警短信。
它曾经是用来威胁孟青闭嘴的枷锁。
现在，它成了苏曼最后的底牌。
只要按下发送键。
孟青刚才做的所有事，都会变成非法行医、敲诈勒索的铁证。
苏家或许会受损，但孟青必死无疑。
“你在发什么？”
孟青开口。
声音沙哑，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苏曼的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方一毫米处。
她没有回答，只是死死盯着孟青，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。
她在赌。
赌孟青不敢让她发出去。
赌孟青怕麻烦。
赌一个底层的外卖员，承受不起警方的调查。
孟青笑了。
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。
他没有后退，反而向前迈了一步。
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一步。
两步。
苏曼的眼神闪烁了一下。
她没想到孟青敢靠近。
在大堂这种众目睽睽的地方，在这个讲究秩序和阶级的地方，一个外卖员竟然敢步步紧逼。
孟青走到距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下。
那里是保安巡逻的盲区，也是苏曼心理防线的临界点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试管。
玻璃管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。
里面的液体，不再是黑色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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