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修表铺破旧玻璃窗上的沉闷声响,混合着屋内老旧挂钟滴答的焦虑节奏。
卫无咎没有抬头。他的手指稳如磐石,镊子夹起一枚比发丝还细的银针,在酒精灯上燎过。昏黄的灯泡忽明忽暗,将他的影子拉得扭曲而漫长,像极了此刻门外那群西装革履的人影。
“砰!”
厚重的铁门被粗暴地踹开,雨水裹挟着冷风灌入,吹灭了桌上的蜡烛。几个黑衣保镖涌入,瞬间封锁了狭窄的过道。为首的男人浑身湿透,胸口剧烈起伏,眼神里透着濒死的恐惧和即将爆发的暴怒。
贺天纵。
这位平日里呼风唤雨的首富之子,此刻脸色灰败如土,嘴唇呈现出诡异的青紫色。他坐在轮椅上,被两名手下强行架着,试图冲向那张唯一的诊疗床。
“让开!”贺天纵嘶吼着,声音却虚弱得像破风箱,“我要签字!我要签那份对赌协议!只要签了,我的病……我的病就能好!”
林婉站在人群后方,手里紧紧攥着一份文件。她穿着精致的护士服,脸上挂着温柔却虚伪的笑意,眼神却在贺天纵和卫无咎之间游移,带着试探性的尾音:“贺少,别激动。这位卫医生……虽然无证,但据说有些野路子。要不,让他看看?”
“野路子?”一名保镖嗤笑一声,伸手去推卫无咎的肩膀,“滚远点,别耽误了我们贺少抢救。要是耽误了,把你这破店拆了抵债!”
卫无咎没动。他甚至没看那个保镖一眼。
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,那声音轻得几乎被雷声淹没。
下一秒,他动了。
不是逃跑,也不是辩解。而是手中的银针,如毒蛇出洞,瞬间刺入了贺天纵颈侧的一处穴位。
“你干什么!”保镖大惊失色,想要拔枪。
但贺天纵的身体猛地一僵。
那不是普通的针灸。卫无咎的手指极其灵活,指尖似乎蕴含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内力,银针入肉三分,精准地挑开了皮下那一团正在凝固的血栓。
监护仪上原本杂乱无章的心跳线,突然停顿了一秒。
然后,是一条平稳得令人窒息的直线。
“他在干什么?!”林婉尖叫起来,手中的文件差点掉在地上。
贺天纵的瞳孔剧烈收缩,随即涣散。他的身体软了下去,仿佛灵魂被抽离。
“死了!他杀人了!”保镖们慌乱地围上来。
卫无咎依旧沉默。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怀表,看了一眼时间,又迅速收回。
三秒。
只有三秒。
在这三秒内,贺天纵的眼睛猛然睁开。那不是回光返照的浑浊,而是一种极度清醒、极度惊恐的眼神。他感觉到了血液重新流动的灼热感,也感觉到了脖颈处那股冰冷的刺痛。
他看向卫无咎。
卫无咎正低头擦拭银针,神情淡漠得像是在修理一块坏掉的机芯。
“签。”卫无咎只说了一个字。
贺天纵颤抖着手,从林婉手中夺过那份文件。那是转移资产逃避债务的对赌协议,也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。但他知道,如果不签,他活不过今晚;如果签了,他将一无所有。
而在这一片混乱中,角落里传来一声刺耳的笑声。
赵铁柱靠在墙边,手里把玩着一个生锈的齿轮,目光阴鸷地看着这一幕。他是地下情报贩子,也是当年导致卫无咎父亲医疗事故的关键证人之一。
“有意思。”赵铁柱吐出一口烟圈,“卫家的小子,还真敢玩命。”
贺天纵咬着牙,笔尖悬在签名栏上方。他的额头渗出冷汗,呼吸急促。他看向卫无咎,眼中充满了屈辱和恨意,但更多的是对死亡的恐惧。
“你到底是谁?”贺天纵艰难地问道,声音沙哑。
卫无咎没有回答。他只是抬起眼皮,看了贺天纵一眼。那眼神冰冷彻骨,仿佛在审视一件待修的残次品。
两秒。
贺天纵的手开始发抖。他意识到,这三秒是买来的,而且价格高昂。他必须在这两秒内做出决定。
一秒。
笔尖落下。
墨迹未干,贺天纵的身体再次瘫软下去,监护仪发出尖锐的警报声。心跳再次变得微弱且不规则。
卫无咎收起银针,拿起那份签好字的文件,塞进怀里。
“明天这个时候,”卫无咎终于开口,声音低沉而清晰,“来取剩下的三秒。”
说完,他转身走向后门,消失在暴雨的夜色中。
只剩下贺天纵躺在地上,大口喘着粗气,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渍发呆。林婉惊慌失措地拨打急救电话,保镖们则一脸茫然地站在原地。
赵铁柱笑了笑,将那个生锈的齿轮扔进了垃圾桶。
窗外,雷声滚滚。
【清醒剩余时间:29秒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