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砸在殡仪馆生锈的铁皮屋顶上，像无数把钝刀在刮擦。
韩默睁开眼时，鼻腔里全是福尔马林混合着陈旧纸张的味道。
这里太安静了。
只有排风扇发出的低沉嗡鸣，和远处雷声滚过地面的闷响。
他躺在停尸间的金属台上。
冰冷透过薄薄的病号服，渗进骨头缝里。
刚才那一瞬的假昏迷，让他看清了司机的真面目。
那只“眼睛”的标志，属于副局长麾下的私人安保公司。
他们没打算送他去任何医院。
而是把他——或者说，陈伯的尸体，直接送到了这个死角。
目的是什么？
销毁证据。
或者，制造一场完美的意外死亡。
韩默动了动手指。
手腕上的输液管被扯断，血珠顺着静脉流回针头，又滴落在不锈钢台面上。
他没有立刻起身。
他在听。
门外有脚步声。
沉重，拖沓。
不是普通护工的步伐。
是两个人。
其中一人手里拿着钥匙串，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另一人沉默不语，但呼吸急促，带着一种压抑的兴奋。
“快点。”
那个声音很冷，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。
“局长说了，今晚必须火化。不留痕迹。”
“可是……这具尸体还没做防腐处理，直接烧会有异味。”
“用化学药剂掩盖。别废话，时间不多了。”
韩默眯起眼。
瞳孔适应了昏暗的光线。
停尸间顶灯忽明忽暗，电压不稳。
借着闪烁的光，他看到了角落里的那张单人床。
床上躺着一具覆盖白布的躯体。
轮廓熟悉。
消瘦，佝偻。
是陈伯。
韩默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不是因为恐惧，而是因为愤怒。
那种冰冷的、几乎要将理智冻结的愤怒。
陈伯死了。
在他把怀表交给自己之前，就已经死了。
或者说，是被迫提前结束了生命。
为了那枚怀表里的秘密。
韩默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喉咙里的腥甜。
他翻身坐起，动作轻盈得像一只猫。
没有发出任何声响。
他赤脚踩在地面上，冰凉刺骨。
每一步都精准地避开地砖缝隙中可能发出异响的地方。
这是卧底时期练出来的本能。
也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。
他走到单人床边，掀开白布的一角。
陈伯的脸苍白如纸。
双眼紧闭，嘴角却挂着一丝诡异的微笑。
那是解脱的笑。
也是嘲讽的笑。
韩默的手指触碰到老人的脖颈。
皮肤僵硬，温度已逝。
但在锁骨下方，有一处极不自然的隆起。
被衣物遮盖着，如果不仔细看，根本发现不了。
韩默的手指顺着那道隆起滑下去。
触感坚硬，呈椭圆形。
大约两厘米长。
嵌在皮下组织深处。
他心中一沉。
这不是肿瘤。
也不是旧伤。
这是一颗胶囊。
一颗缓慢释放毒素的金属胶囊。
一旦尸体体温下降，或者受到外力挤压，胶囊就会破裂。
里面的神经毒素会迅速扩散，导致器官衰竭。
伪装成自然死亡或突发疾病。
多么精密的谋杀。
多么冷酷的设计。
韩默抬起头，看向门口。
门把手正在转动。
锁芯发出轻微的咔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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