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点砸在“静时”修表铺的玻璃窗上，发出沉闷的爆裂声。
像某种巨兽在门外喘息。
韩默坐在柜台后，手里握着一把镊子。
镊子尖端夹着一枚比米粒还小的红宝石轴承。
他的呼吸很轻。
轻到几乎听不见。
但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咚。
咚。
每一声都敲在神经末梢上。
墙上的挂钟指向凌晨三点十五分。
距离彭刚推门进来，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。
这二十分钟里，空气凝固得像一块陈年的琥珀。
彭刚站在门口，湿透的警服还在滴水。
水渍在地板上蔓延，形成一滩浑浊的倒影。
他手里拿着那张盖着红章的搜查令。
纸张边缘被雨水浸得发软，但上面的印章依然鲜红刺眼。
“韩老板。”
彭刚的声音沙哑。
带着一种长期吸烟后的粗糙感。
“陈伯呢？”
韩默没有抬头。
他的目光锁定在那颗微小的轴承上。
手指稳如磐石。
“在里面。”
韩默简短地回答。
声音冷硬，没有任何起伏。
就像他手中的金属工具。
彭刚迈过门槛。
皮鞋踩在积水上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他走到工作台前。
目光扫过满桌散落的零件。
齿轮、发条、游丝。
还有那枚银色怀表。
怀表静静地躺在绒布盒里。
表壳反射着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。
苍白，冰冷。
“我要检查。”
彭刚说。
不是请求。
是命令。
韩默终于抬起头。
他的眼神平静。
平静得像一口枯井。
“彭队长，这里是私人店铺。”
他说。
“根据《治安管理处罚法》，未经同意进入他人住宅或经营场所，属于违法行为。”
彭刚冷笑一声。
他将搜查令拍在桌面上。
砰。
一声脆响。
震得桌上的螺丝钉跳了一下。
“我有搜查令。”
彭刚盯着韩默的眼睛。
眼神锐利如刀。
“而且，陈伯的情况特殊。他是证人，也是受害者。”
“我现在需要确认他的状态，以及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目光落在怀表上。
“任何可能涉及案件的物品。”
韩默沉默了两秒。
他在计算。
计算拆解怀表所需的时间。
计算彭刚失去耐心的阈值。
计算自己能否在对方动手前完成转移。
答案都很糟糕。
时间不够。
彭刚不会给他机会。
除非……
制造混乱。
韩默的手微微移动。
指尖触碰到桌角的一个玻璃杯。
那是他刚才倒水用的。
里面还剩半杯凉透的茶。
他不需要用力。
只需要一个恰到好处的肘击。
或者，一次看似意外的碰撞。
“彭队长。”
韩默忽然开口。
语气依旧平淡。
“陈伯昨晚的行踪，你查清楚了吗？”
彭刚一愣。
没想到对方会反问。
他皱了皱眉。
“我们在查。但这不影响我的搜查。”
“不，影响。”
韩默说。
“如果陈伯昨晚不在这里，而是在医院，那么这枚怀表的来源就需要重新审视。”
彭刚的眼神瞬间变得警惕。
他向前逼近一步。
压迫感扑面而来。
“你在暗示什么？”
“我在陈述事实。”
韩默淡淡地说。
“胶卷上的日期是昨天。”
“而陈伯瘫痪三年，一直躺在这里。”
“如果胶卷是昨天拍的，那拍照的人是谁？”
这个问题像一颗石子，投入了死水。
彭刚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他也想到了这一点。
这正是他今晚来的核心疑点之一。
如果陈伯不能动，那胶卷就是别人放的。
如果是别人放的，那目的就不仅仅是贪腐案那么简单。
那是栽赃。
或者是……灭口前的最后一步棋。
“你在干扰我的判断。”
彭刚低声说。
他的手伸向怀表。
指尖即将触碰到绒布盒的边缘。
就是现在。
韩默的手臂猛地抬起。
肘部狠狠撞向那个玻璃杯。
哗啦。
玻璃碎裂的声音尖锐刺耳。
茶水飞溅。
碎片四散。
几片锋利的玻璃渣弹到了彭刚的脸上。
他下意识地后退，抬手遮挡。
这一瞬间的分神，只有零点五秒。
但对韩默来说，足够了。
他的左手迅速探入抽屉。
动作快得像一道残影。
指尖勾住绒布盒的边缘。
轻轻一拉。
怀表落入掌心。
冰凉的触感顺着皮肤蔓延。
他顺势将怀表滑入袖口内侧。
那里缝着一个暗袋。
专为藏匿精密零件设计。
做完这一切，韩默的身体顺势倒下。
像是被溅起的茶水吓到，又像是重心不稳。
他跌坐在椅子上。
双手撑在满是碎片的桌面上。
鲜血从指腹渗出。
滴落在白色的台面上。
鲜艳，刺眼。
“韩默！”
彭刚反应过来。
他扔掉遮挡的手，厉声喝道。
手电筒的光束直射过来。
照亮了韩默苍白的脸。
也照亮了他空空如也的双手。
和散落一地的玻璃碎片。
“你干什么？”
彭刚冲上前，一把抓住韩默的衣领。
力道很大。
几乎要将他提起来。
韩默任由他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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