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雷声滚过江城上空,震得天枢阁后门的玻璃窗嗡嗡作响。霍九站在三楼走廊尽头,雨水顺着他黑色的风衣下摆滴落,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洇出一滩浑浊的水渍。他手里攥着一张被泥水浸透的羊皮纸,那是“黑金纹样入场券”。此刻,它只是一块脏污的抵押物,边缘还沾着干涸的血迹和路边的淤泥。
“站住。”
赵管家挡在卧室门前,手里握着一根电击棍,眼神里满是轻蔑与厌恶。他身后站着四个黑衣保镖,像四堵墙,封死了所有去路。“江家主说了,婉儿小姐的病是家丑,闲杂人等不得靠近。尤其是你这种从阴沟里爬出来的野医生。”
霍九没说话。他的声音低沉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粗粝的石面。他只陈述事实:“寒煞蛊入心脉,子时不到,必死。”
“放屁!”赵管家啐了一口唾沫,指着霍九鼻子骂道,“江家的家庭医生团队连国际顶尖专家都请了,轮得到你一个无证行医的骗子?滚!否则别怪我不客气!”
霍九抬起眼皮。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,只有一片死寂的冷漠。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这一步,踏碎了赵管家的嚣张。
“让开。”霍九说。
赵管家冷笑一声,挥手下令:“打!废了他手脚,扔出去喂狗!”
两名保镖怒吼着扑上来,拳头裹挟着风声直奔霍九的面门。霍九不退反进,身体以一种违背常理的角度侧滑,避开第一拳的同时,右手闪电般探出。他没有用任何格斗技巧,只是两根手指并拢,精准地夹住了保镖的手腕。
咔嚓。
清脆的骨裂声在走廊里响起。保镖惨叫倒地,霍九已经越过了他们,左手猛地推开沉重的红木房门。
门内,浓重的药味掩盖不住那股令人作呕的铁锈腥气。
江震天坐在床边的真皮沙发上,定制西装一尘不染,手指上那枚巨大的翡翠扳指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幽绿的光。他正低头看着手机,听到动静,缓缓抬起头。那双眼睛像看死人一样冷漠,扫过门口狼狈的霍九,又看向床上那个面色青紫、气息奄奄的少女。
“这就是你找的人?”江震天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连个保镖都挡不住。”
“家主,此人擅闯……”赵管家捂着受伤的手腕,一脸愤恨地汇报。
江震天摆了摆手,示意噤声。他站起身,目光落在霍九身上,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的剩余价值。“听说你能解寒煞蛊?”
“能。”霍九走到床边,从怀里掏出一个油布包。层层揭开,露出几根细若牛毛的银针。针尖闪烁着冷冽的寒光,与周围温暖奢华的环境格格不入。
江震天眯起眼,手指摩挲着翡翠扳指:“如果治不好,或者延误了时机,我会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上。”
霍九没有回答。他将那张脏污的黑金入场券随手放在床头柜上,作为某种无声的契约。然后,他伸出右手,指尖捏起一根银针。
江婉儿躺在床上,呼吸微弱得像随时会断线的风筝。她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败色,嘴唇乌黑,胸口剧烈起伏,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拉风箱般的嘶鸣。
霍九闭上眼,感知着空气中流动的气机。他能感觉到,一股极寒的气息正在江婉儿的心脉中肆虐,如同无数冰针在刺穿她的脏腑。这不是普通的中毒,而是诅咒。
代价是即将透支的真气。霍九知道,一旦施针,他将陷入三天无法动用内力的虚弱期,甚至可能暴露自己的行踪。但他别无选择。江震天清理知情者的刀,已经架在了脖子上。
“我要施针了。”霍九睁开眼,声音依旧平淡。
江震天冷哼一声,抱着双臂,居高临下地看着:“别弄死了她。我要的是活着的证据,不是尸体。”
霍九无视了他的嘲讽。他手腕微抖,银针化作一道残影,直刺江婉儿的眉心——百会穴。
噗。
银针入肉,无声无息。
紧接着,第二针、第三针……霍九的手指快得看不清动作,银针如雨点般落下,分别刺入太阳穴、膻中穴、神阙穴。每一针落下,都能听见细微的破空声,那是真气强行冲破寒煞封锁的声音。
江震天的瞳孔微微收缩。他见过不少神医施针,但从未见过如此霸道且精准的手法。那些庸医还在试探穴位,而霍九仿佛早已将对方的经络图刻在了脑海里。
“哼,花架子。”赵管家在一旁嗤笑,但嘴角的笑容逐渐僵住。因为他看到,江婉儿原本灰败的脸色,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一丝血色。
但这只是假象。
霍九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他的脸色以惊人的速度苍白下去,体内的真气如同决堤的洪水,疯狂涌向手中的银针。这是一种自毁式的疗法,他在用自己的命,换江婉儿的命。
“咳!”
江婉儿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,身体剧烈抽搐起来。
“怎么了?”江震天眉头紧锁,手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。
霍九没有停手。他知道,这是寒煞蛊在垂死挣扎。它在寻找出口,如果此时停止,反噬之力会让江婉儿当场爆体而亡。
“退后。”霍九低喝一声,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江震天愣了一下,随即怒极反笑:“你敢命令我?”
话音未落,霍九猛地拔出最后一根银针,同时手掌重重拍在江婉儿的胸口。
轰!
一股黑血从江婉儿的口中喷涌而出,溅射在白色的床单上,也溅到了霍九的脸上。那血液粘稠如墨,散发着刺鼻的腥臭。
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赵管家吓得后退两步,撞翻了旁边的椅子。江震天脸上的轻蔑彻底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震惊,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。他盯着那滩黑血,手指不自觉地收紧,翡翠扳指发出轻微的咯吱声。
霍九喘着粗气,摇摇欲坠。他强撑着站稳,擦掉脸上的血迹。他的视线开始模糊,双腿发软,那是真气耗尽的后遗症。但他死死盯着江震天,眼神锐利如刀。
江震天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。他走上前,拿起桌上的纸巾,擦拭着手中并不存在的灰尘,语气恢复了平静,却更加冰冷:“做得不错。看来江家欠你一个人情。”
霍九扯了扯嘴角,算是回应。他弯腰,捡起那张黑金入场券。上面的血迹已经被擦去了一些,露出了底下隐约可见的黑色纹路。它不再是一块脏污的抵押物,而是一张通往生门的凭证。
“钱呢?”霍九问。
江震天笑了,笑容里没有温度:“急什么。等你帮我找出幕后真凶,自然会给你。”
霍九沉默片刻,将入场券收入怀中。他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江震天眼中的杀意并未消散,反而因为刚才那一幕而变得更加深沉。这个人,比表面上看起来更危险。
就在这时,江婉儿悠悠转醒。她睁开眼,目光涣散,惊恐地看着周围的人。
“爹……”她声音微弱,带着哭腔,“有人……想杀我……”
江震天脸色一变,立刻走过去握住她的手,柔声道:“别怕,爸爸在这里。”
霍九站在一旁,看着这一幕,心中冷笑。家族内部的诅咒,果然还是开始了。
他转身走向门口,脚步有些虚浮。赵管家想要阻拦,却被霍九一个眼神逼退。那眼神中蕴含的威压,让赵管家下意识地点头哈腰,不敢造次。
走出卧室,走廊里的雨声似乎更大了。霍九靠在墙上,闭目调息。他知道,自己已经暴露了。江震天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知道他底细的人,尤其是知道当年真相的人。
回到别墅大厅时,霍九看到那张黑金入场券静静地躺在茶几上。江震天正站在那里,手里把玩着它。
“这张票,很有价值。”江震天淡淡说道,“今晚的天枢阁拍卖会,只有持有它的人才能进入顶层。我想,你应该很想去吧?”
霍九睁开眼,目光落在入场券上。那张带有特殊防伪水印的羊皮纸,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。
“你想要什么?”霍九问。
江震天将入场券抛给霍九,动作优雅而傲慢:“把它带回来。我要知道,是谁在背后操纵这一切。记住,三十分钟内,如果你不能拿着‘答案’回来,我就当今天的一切都没发生过。而你,会消失在这座城市里。”
霍九接过入场券。纸张入手冰凉,上面残留着江震天的体温,却让他感到一阵寒意。
他推开门,冲进暴雨中。
与此同时,在三楼卧室里,江婉儿看着父亲离去的背影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。她低下头,看着自己手腕上那道若隐若现的黑线,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。
而在客厅的地毯上,之前喷溅出的那滴黑血,并没有像普通液体那样渗入纤维。它静静地躺在那里,缓缓凝聚,最终形成了一个诡异的符号。
那符号像一只睁开的眼睛,冷冷地注视着空荡荡的房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