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如鼓。
砸在陈记面馆生锈的铁皮棚顶上,发出令人牙酸的轰鸣。
邹远没有抬头。
他的目光落在师父陈伯苍白的脸上。
那盏昏黄吊灯悬在头顶。
原本稳定的光线,此刻因为电压不稳,开始剧烈地闪烁。
忽明忽暗的光影,像是一张张扭曲的脸,在斑驳的墙壁上跳跃。
这是它第六次改变状态。
第一次是生命垂危。
第二次是旧秩序崩塌。
第三次是危机暂缓。
第四次是威胁加剧。
第五次是掌控局面。
而这一次,是倒计时。
“远子……”
陈伯的手指微微抽动。
喉咙里发出风箱破损般的嘶鸣。
他试图坐起来,但胸口那股剧痛再次袭来。
那是慢性毒药发作的前兆。
施宏宇的人动手了。
就在刚才警笛声中。
邹远看清了。
赵医生在帮陈伯整理衣领时,指尖在陈伯颈侧动脉处停留了一秒。
极短的一秒。
但在邹远眼里,那一秒足够漫长。
赵医生受过国外进修,懂医理,更懂如何制造“意外”。
他转身离开时,眼神里没有愧疚。
只有一种完成任务后的冷漠。
以及口袋里那个正在震动的小型定位器。
绿灯闪烁。
数据已同步。
施家的清道夫,已经到了巷口。
邹远放下手中的银针。
铜管盖子合上的声音很轻。
但他知道,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。
“小满。”
邹远开口。
语气平淡。
像是在报一道菜的配料。
“去地下室,打开B区通风口。把备用氧气瓶搬上来。”
林小满脸色煞白。
她手里还攥着手机,屏幕上是刚才录下的视频片段。
但她不敢看。
她怕看一眼,就会想起施宏宇那双轻蔑的眼睛。
“邹哥……外面有人。”
她声音发颤,带着哭腔。
“我听见脚步声。不止一个。”
邹远没说话。
他看向门口。
那里站着赵医生。
赵医生推了推眼镜,镜片后闪过一丝优越感。
“邹先生,根据《医疗急救规范》,患者需要立即送往医院。”
他拿出手机,晃了晃。
信号满格。
“我已经联系了120。还有,为了你的安全,我建议你不要擅自移动病人。万一造成二次伤害,责任自负。”
他在逼邹远签字。
或者说,他在等清道夫破门而入。
一旦陈伯被抬出店门,进入施家控制的转运车,那就再也找不到了。
所谓的“自然死亡”,将成为既成事实。
邹远站起身。
膝盖上的灰尘拍了拍。
他走向赵医生。
一步。
两步。
赵医生后退了一步。
他没想到这个瘦弱的年轻人,身上会有如此压迫感。
那不是杀气。
而是一种绝对的冷静。
就像一把上了膛的手枪。
不说话,但随时可以扣动扳机。
“赵医生。”
邹远说。
“你在国外进修时,学过一种穴位吗?”
赵医生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?”
“膻中穴。”
邹远盯着他的眼睛。
“用力按压,会导致心室颤动。外表看不出来,但心跳会在三分钟内停止。”
赵医生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胸口。
冷汗瞬间浸透了衬衫领口。
冰凉。
黏腻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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