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塑料雨棚上,声音像无数把铁锤同时敲击颅骨。
老陈倒下的瞬间,那碗刚出锅的牛肉面扣在灶台上,汤汁泼了一地,冒着最后一点热气。他喉咙里发出“荷荷”的怪响,眼球上翻,瞳孔扩散,双手死死抓着围裙下摆,指节泛白。
温良放下手中的抹布,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。二十三点零四分。
“别碰他。”袁刚站在门口,定制西装一尘不染,手里捏着一张《食品卫生整改通知书》,眼神像是在看一堆需要清理的垃圾,“赵四,看好后门。谁敢靠近病人,打断腿。”
两个穿着黑夹克的打手立刻上前,堵住了通往后巷的路。其中一人手里还晃着手机,镜头对准了这边。
温良没说话。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湿巾,擦掉指尖的血迹——那是刚才切菜时不小心划破的。然后,他走向老陈。
“站住!”赵四伸手去拦,满脸横肉抖动,“袁少说了,这店违规经营,老板自己身体不好,赖不到我们头上。你凑这么近想干嘛?制造医疗事故?”
温良跨过赵四的脚,动作平稳得像是在绕过一块石头。他没有看赵四,只是低头看着老陈逐渐青紫的脸色。
“淤血阻络,心脉将断。”温良的声音很平,没有起伏,“给我三根银针,一把火。”
“你疯了?”袁刚冷笑一声,向前迈了一步,皮鞋踩在水渍上发出轻微的声响,“这里断电了,备用电源只够照明。你想用蜡烛救人?还是想用你的‘偏方’来掩盖这家黑店的罪行?”
温良从袖中滑出三根细如牛毛的银针。针尖在昏暗的光线下闪过一丝冷芒。
“让开。”
“不开。”赵四伸手抓向温良的手腕。
温良手腕微转,银针并未刺出,而是轻轻点在赵四虎口处的“合谷穴”上。只一下,赵四整条手臂瞬间酸麻无力,手机脱手落地,屏幕碎裂。
赵四愣住,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手:“你……你做了什么?”
“穴位压迫,暂时性神经阻滞。”温良收回手,继续走向老陈,“还有十秒,心跳停止。”
袁刚脸色微变,但他很快恢复了傲慢:“装神弄鬼。赵四,动手,把他扔出去!”
另外一名打手扑了上来。
温良不退反进,左肩撞入对方怀中,右手银针顺势点在那人颈侧动脉附近。那人浑身一僵,随即软倒在地,抽搐两下不再动弹。
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。
袁刚后退半步,眼中闪过一丝疑虑,但随即被愤怒取代:“好手段。看来这学徒有点邪门。不过,在这里行医是违法的。如果他死了,你就是凶手;如果我没死……呵,你也活不了。”
温良已经跪在老陈身边。他撕开老陈的衬衫,露出胸膛。那里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黑色,血管凸起,如同蚯蚓般扭曲。
“你在干什么?”袁刚厉声喝道,“这是犯罪现场!你不能破坏证据!”
“我在救人。”温良点燃了一根备用蜡烛。火光摇曳,照亮了他苍白的脸和那双稳如磐石的手。
他将第一根银针刺入老陈胸口的“膻中穴”。
老陈的身体猛地一颤,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。
“停下!”袁刚冲过来,却被温良冰冷的眼神逼退。那眼神里没有恐惧,只有纯粹的冷漠,仿佛在观察一个即将报废的机器。
温良没有解释。他知道袁刚在等什么——等老陈断气,等面馆彻底倒闭,等他低价收购这块地皮,或者逼老陈交出那个所谓的“祖传配方”。
他必须快。寒气入体,会加速毒素扩散,但也能为他争取时间。
第二根银针,刺入“内关”。
第三根银针,刺入“神门”。
每刺入一根,温良的手指就颤抖一下。不是恐惧,是寒气逆向侵蚀他的经脉。他的指尖开始失去知觉,皮肤迅速由红转白,再由白转青。
“你在自残?”袁刚盯着温良的手指,瞳孔微微收缩。他见过很多医生,但从未见过用这种近乎自毁的方式施针的人。
温良不答。他深吸一口气,双指并拢,按住老陈胸口的那几处针眼,强行催动体内那股极寒之气,顺着银针灌入老陈体内。
老陈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一丝血色,但胸口却鼓起一个大包,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剧烈翻滚。
“呕——”
老陈猛地坐起,一口黑血喷在地上。血液粘稠,带着腐臭味。
袁刚捂住鼻子,厌恶地后退:“恶心。这就是你们用的劣质油做出来的东西?”
温良松开手,手指已经冻得发黑,指甲盖边缘渗出黑色的血珠。剧痛如潮水般涌来,但他面无表情,只是迅速拔出银针,用棉球按住伤口。
“淤血已逼出大半。”温良站起身,声音依旧平淡,“但毒素未清。需要持续用药。”
袁刚眯起眼睛,打量着温良:“你到底是什么人?普通学徒不可能懂这些。”
温良没有回答。他弯腰捡起地上的银针,小心翼翼地放入一个小布袋中。他的手指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,每一次弯曲都带来钻心的疼痛。
“这笔账,我记下了。”袁刚整理了一下衣领,冷冷说道,“明天卫生局的人会来。如果查出任何问题,你和我,谁都跑不掉。”
说完,他转身离开。赵四扶着另一名昏迷的同伴,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。
后厨的门被重重关上,隔绝了外面的暴雨声。
老陈瘫坐在地上,大口喘着粗气。他看着温良,眼神复杂:“你……救了我?”
温良走到灶台前,重新点燃煤气炉,煮了一锅清水。他把老陈扶起来,让他喝下热水。
“免单承诺。”温良说,“你说过,只要我学会这一招,就让我免费吃面一辈子。”
老陈苦笑,眼泪混着冷汗流下来:“小子,你知不知道,你刚才那一针,差点要了你的命?那种寒气,连老中医都不敢乱用。”
温良举起自己冻伤的双手,看了看黑紫色的指尖:“我知道。三天内无法持针,可能永久损伤触觉。”
“值得吗?”老陈问。
温良沉默片刻:“值得。因为你不死,他们不会放过我。”
老陈愣了一下,随即叹了口气。他挣扎着站起来,走到后厨角落的一个旧木柜前,摸索了半天,掏出一枚生锈的铜钱。
“拿着。”老陈把铜钱塞进温良手里,“这是我当年……算了,先拿着。也许以后有用。”
温良握紧铜钱。铜钱冰凉,上面刻着一个模糊的“通”字。
就在这时,窗外传来一阵雷声,闪电划破夜空,照亮了后巷。
温良透过窗户缝隙,看到袁刚的车子并没有开远,而是停在巷口。袁刚站在车旁,正对着手机说话,神情阴鸷。
而在袁刚脚边,那个厚重的、印着“袁记面馆专用”字样的铸铁排水沟井盖,似乎被撬动了一角。
雨水顺着缝隙流进去,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。
温良收回目光,看向手里的铜钱。铜钱背面,有一道深深的划痕,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切割过。
老陈靠在墙上,闭着眼睛,呼吸逐渐平稳。
温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,黑紫色的冻伤正在蔓延。他想起袁刚临走前的那句话:“明天卫生局的人会来。”
这不是结束。这只是开始。
他握紧铜钱,指关节发出轻微的脆响。
为什么老陈倒下时,手里紧紧攥着一枚不属于他的铜钱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