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精灯的火苗在穿堂风中剧烈摇曳，发出轻微的嘶嘶声。
严医生没有去扶那盏铜制酒精灯。
他的注意力全在指尖。
拇指与食指捏着一枚三寸长的毫针，针尖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冽的青色寒光。
这是最后一根备用的银针。
之前的几根，已经耗尽了劲力，或者折在了那团顽固的瘀血里。
老陈躺在病床上，呼吸急促而浅薄。
每一次吸气，都像是拉风箱般艰难。
他左腿上的裤管被卷起，露出枯瘦如柴的小腿。
皮肤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紫黑色，那是淤血阻滞经络、气血无法流通的典型症状。
而在膝盖下方凹陷处，那个被称为“膝眼穴”的位置，正微微隆起。
那里硬得像是一块嵌入肉里的石头。
褚锋站在门口，黑伞收拢，水滴顺着伞尖汇聚成线，砸在水泥地上。
他没有立刻冲进来。
那双阴鸷的眼睛，死死盯着严医生的手。
他在等。
等一个破绽，或者等老陈断气。
“你在犹豫？”
褚锋的声音穿透雨幕，带着金属般的质感。
“再不动手，他就真成了死人。”
严医生没有抬头。
他的目光聚焦在老陈的膝眼穴上。
这里不是死穴，也不是生门。
这里是十年淤血的关隘。
若是强行突破，血管爆裂，神仙难救。
若是退缩，毒素攻心，必死无疑。
“闭嘴。”
严医生吐出两个字。
语调平稳，没有任何起伏。
像是在陈述一个医学事实，而非命令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调整了腕部的力度。
中医讲究“指力”，这一指之力，需如棉里藏针，外柔内刚。
太轻，针入皮肉而不达病灶；太重，则伤及正常组织，引发不可逆的痉挛。
他将银针悬停在膝眼穴上方三毫米处。
停顿了一秒。
这一秒，时间仿佛凝固。
窗外的雷声似乎都远去了。
只有老陈喉咙里发出的咯咯声，清晰可闻。
然后，针尖落下。
刺破表皮。
没有鲜血涌出，只有一粒黑紫色的血珠，缓缓渗出。
那是陈旧的血。
是这十年来，老陈体内积攒的所有痛苦和秘密。
严医生手腕微转。
进针两寸。
针尖触碰到那团硬结的瞬间，他的手指传来一阵明显的阻力。
那种感觉，就像是用钝刀切割生锈的铁链。
涩，且痛。
不仅是老陈在痛，严医生的指尖也在隐隐作痛。
这就是透络针法的代价。
施针者需以自身气血感应患者经络，任何一丝情绪的波动，都会导致针感偏差。
严医生闭上眼，屏蔽了外界的干扰。
他感受到了那股淤血的力量。
它在抗拒，在挣扎，像是一条被困在泥潭中的毒蛇。
“旋转。”
严医生低声自语。
这不是对褚锋说，而是对自己肌肉的记忆指令。
顺时针三圈，逆时针三圈。
这是松解粘连组织的标准手法。
但在褚锋看来，这更像是一种诡异的仪式。
他皱起眉头，手中的黑伞握得更紧了。
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他听不懂这些术语，但他能感觉到气氛的变化。
那种压抑的张力，正在向临界点逼近。
突然，老陈的身体猛地一颤。
不是抽搐，而是一种深层的肌肉收缩。
严医生的手指感觉到了变化。
那团硬结，松动了。
原本坚如磐石的瘀血块，开始变得柔软，像是冰块在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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