烛火在穿堂风中剧烈摇曳，将严医生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，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，像一头蛰伏的兽。
门外传来的不是敲门声，而是金属撬棍强行挤压门缝的刺耳摩擦音。
“砰！砰！”
两声闷响后，门锁发出痛苦的呻吟。
褚锋的声音隔着厚重的木门传进来，带着雨水特有的潮湿和一种居高临下的戏谑。
“严医生，别白费力气了。”
“你那点破手艺，救不了一个死人。”
“把账本交出来，或者我把这扇门拆了，亲自进去搜。”
严医生没有抬头。
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老陈左腿的膝眼穴上。
那里皮肤紧绷，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青紫色，周围布满了细微的汗毛，在烛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。
十年前，老陈遭遇车祸，双腿瘫痪。
所有人都以为那是神经断裂的结果。
只有严医生知道，那是一场精心策划的“慢性谋杀”。
老陈膝盖上的那道新伤疤，并非来自车祸现场。
它是后来被人用烧红的铁签，生生烫穿的。
目的只有一个：封死足阳明胃经上的一个关键节点，让毒素无法自然排出，只能淤积在骨髓深处。
这就是为什么常规治疗无效。
因为病灶不在肌肉，而在经络的“结”。
现在，那个被封锁十年的“结”，终于松动了。
严医生拿起一根新的银针。
针身长三寸，细如发丝，在酒精灯的火苗上燎过一瞬，散发出淡淡的焦糊味。
他伸出左手，拇指和食指轻轻捏住老陈的膝盖内侧。
指尖传来一阵冰冷的触感。
老陈的皮肤干燥、粗糙，像是一层失去水分的皮革，紧紧包裹着下方僵硬的骨骼。
严医生深吸一口气。
他的右手开始颤抖。
很轻微，几乎肉眼不可见。
但对他这样的人来说，这一丝颤抖就是致命的失误。
三年前那次失败的治疗，就是因为手抖了半毫米，导致患者高位截瘫。
从那以后，他再也不敢在人前施针。
直到今晚。
为了压住这股颤抖，严医生闭上眼，将意识沉入丹田。
他想起了修表铺里那些精密的齿轮。
每一个齿牙的咬合，都需要绝对的静止与精准。
呼吸，放缓。
心跳，同步。
窗外的雨声变成了背景里的白噪音。
世界安静下来。
只剩下心跳与脉搏的共鸣。
颤抖消失了。
严医生睁开眼，眼神空洞而专注，仿佛眼前不是一个活人，而是一块需要修复的怀表机芯。
他将针尖对准膝眼穴上方三毫米处。
停顿。
这是透络针法的第一式：悬针定神。
必须在刺入前，先感知到皮下气血流动的阻力方向。
他在等。
等那股淤血最薄弱的一瞬间。
门外的撞击声越来越密集。
“再不开门，我就叫人来炸了它！”
褚锋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耐。
严医生充耳不闻。
他的指尖微微用力，按下了针柄。
嗤。
一声极轻微的声响，像是针尖划破了一层薄纸。
银针刺入了表皮。
老陈的身体猛地绷紧，喉咙里发出一声浑浊的呜咽。
严医生手腕微转，针尖顺着经络的走向，缓缓推进。
一寸。
两寸。
针体进入的深度超过了正常针灸的标准。
普通医生在这里就会停止，因为触及到了深层的筋膜层，风险极大。
但严医生能感觉到针尖下方的异样。
那里有一团坚硬的东西，像是一颗埋在肉里的石子。
那就是十年的瘀血块。
它已经钙化，变得比骨头还硬。
严医生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。
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正在飞速流逝，太阳穴突突直跳，视野边缘开始出现黑色的噪点。
这是透支的代价。
但他不能停。
一旦停下，针体内的压力失衡，瘀血会瞬间反冲，直接摧毁老陈的神经系统。
必须刺透它。
针尖触碰到那块硬结了。
严医生加大力度。
咔嚓。
一声极其细微的碎裂声，从老陈的体内传出。
不是骨头断裂的声音。
是硬壳破裂的声音。
紧接着，一股腥臭的气流从针孔中溢出。
那不是普通的血腥味。
那是一种混合了陈旧血液、腐烂组织以及某种化学药剂的味道。
像是生锈的铁钉泡在福尔马林里久了散发出的气息。
老陈的眼睛突然睁大。
瞳孔涣散，却死死盯着天花板。
他的嘴唇哆嗦着，想要说什么，却发不出声音。
严医生迅速拔出银针。
针尖上，带出了一粒黑褐色的血珠。
那血珠粘稠如胶，落在地上，竟然没有散开，而是凝聚成一个小小的球体。
“咳……”
老陈剧烈地咳嗽起来。
一口黑血喷了出来，溅在泛黄的病历纸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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