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并非纯粹的虚无。
在曹默的感知里,黑暗是有重量的。它像浓稠的墨汁,堵塞了耳道,压迫着胸腔。
那根红色光纤发出的微光,成了这绝对黑暗中唯一的坐标。
曹默没有动。
他在等。
等那股所谓的“怨念”耗尽最后一丝余温。
经脉断裂处的剧痛如潮水般退去,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空虚感。
他伸出右手,食指与中指并拢,指尖微微颤抖。
不是恐惧。
是内力枯竭后的生理性痉挛。
但他依然精准地探出两枚银针。
一枚藏在袖口,一枚含在舌尖。
这是中医针灸里的“留白”,也是黑客攻击里的“后门”。
物理断电切断了电流,却切不断因果。
戴振东说得对。
只要贪婪还在,逻辑炸弹就会以另一种形式存活。
但曹默不信邪。
他信手中的银针,更信恩师陈伯庸留下的规矩——凡有形之物,必有断点。
光纤在闪烁。
红光忽明忽暗,频率极快,像是在传递某种摩斯密码。
曹默屏住呼吸,侧耳倾听。
除了戴振东沉重的脚步声,还有林婉压抑不住的抽泣声。
以及赵刚粗重的喘息。
这三个人,都在黑暗中等待审判。
或者,等待猎物的落网。
曹默猛地睁眼。
瞳孔中倒映着那点红光。
他动了。
身形如鬼魅,贴着地面滑步而出。
左手成爪,扣住机柜边缘的金属棱角。
右手银针脱手,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灰线。
「嗤。」
一声极轻的声响。
像是春蚕食叶,又似剪刀剪断丝线。
红光骤然熄灭。
这一次,是真的黑了。
连那诡异的呼吸感也消失了。
曹默落地无声,稳稳站定。
他看向自己的手心。
两枚银针不见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截烧焦的光纤残骸。
断面整齐,冒着青烟。
「你做了什么?」
戴振东的声音从右侧传来。
这次没有了笑意。
只有惊恐。
他摸到了地上的残骸。
手指触碰到那滚烫的断口时,他缩了一下手。
「那是备用链路。」
戴振东咬牙切齿地说道,「你毁了最后的备份!」
曹默没说话。
他只是冷冷地看着前方。
虽然看不见,但他能感觉到戴振东的位置。
就在三米外。
「曹医生,你以为你在救人?」
戴振东突然笑了起来。
笑声在空旷的机房里回荡,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优雅。
「你太天真了。」
曹默眉头微皱。
他感觉到了不对劲。
空气中那股血腥味淡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淡淡的香水味。
是林婉身上的味道。
「林助理,」曹默开口,声音低沉沙哑,「你在发抖。」
林婉的哭声戛然而止。
沉默持续了两秒。
然后,她发出一声尖锐的冷笑。
「曹医生,您真是敏锐得让人讨厌。」
林婉的声音不再尖细急切,而是变得冷静而冷漠。
「既然被你发现了,我也就不装了。」
曹默心中一凛。
他迅速后退半步,脚跟抵住机柜。
「你们联手?」
「不,」戴振东接话,语气恢复了圆滑世故,「是我们各取所需。」
「我要股价稳定,他要证据。」
戴振东拍了拍手。
啪。
啪。
啪。
清脆的掌声在黑暗中响起。
紧接着,一束强光刺破了黑暗。
是战术手电。
光束直射曹默的眼睛。
曹默下意识眯起眼。
在那一瞬间,他看到了站在戴振东身后的赵刚。
赵刚手里握着一把消音手枪。
枪口对准的不是曹默。
而是戴振东。
曹默愣住了。
这不是剧本。
至少,不是他想象中的剧本。
「赵主管,」曹默缓缓说道,「你的枪法,还是那么烂。」
赵刚的手抖了一下。
但很快稳住。
「曹医生,别来教我做事。」
赵刚的声音粗犷硬邦,带着一丝无奈。
「我只是不想背黑锅。」
曹默明白了。
戴振东早就知道赵刚收了钱。
但他故意放赵刚进来,是为了制造混乱。
当混乱发生,赵刚就会成为那个“意外”的执行者。
而林婉,则是那个“窃取”证据的人。
他们三个人,构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。
戴振东负责掩盖真相。
赵刚负责清理障碍。
林婉负责转移视线。
而他曹默,只是那个被推上台前的替罪羊。
「你利用我,」曹默淡淡地说道,「来清洗异己。」
「聪明。」
戴振东赞许地点头,「可惜,晚了。」
他指了指头顶。
「你以为切断电源,就能阻止数据上传?」
曹默抬头。
虽然看不见,但他听到了细微的嗡嗡声。
不是服务器风扇的声音。
是卫星通讯模块启动的声音。
上海中心大厦顶层,设有独立的卫星上行链路。
即便地下二层断电,顶层的设备依然在运行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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