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海市私立医院后巷的排水沟里,浑浊的水流裹挟着垃圾和雨水,发出令人作呕的咕噜声。
阮青靠在湿冷的砖墙上,左肩的衬衫已经被血浸透,暗红色的液体顺着袖口滴落,混入地面的积水中。
他的呼吸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这满城的雨声。
右手食指焦黑地嵌在指关节处,那是刚才在传真机前留下的勋章。神经坏死带来的麻木感像一层厚厚的棉絮,包裹着他的指尖,再也感知不到温度的冷热。
但他能感觉到冷。
那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寒意,比雨水更刺骨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口袋。
那里空空如也。
原本应该在那里的那枚刻着庞氏家徽的镇宅铜钱,已经随着太婆苏醒的那一刻,被扔进了火盆。
那是庞振最后的警告。
铜钱碎了,意味着庞家不再需要“神医”这个遮羞布。
现在,他们只需要一个替罪羊。
阮青抬起左手,摸了摸口袋深处。
那里有一张折叠整齐的纸片。
不是病历。
是庞家信托基金的控制权转移协议副本。
这是他今晚唯一的筹码,也是他给自己买的棺材板。
巷口传来脚步声。
皮鞋踩在水洼里,溅起泥点。
节奏平稳,不急不缓。
阮青没有抬头。
他知道是谁来了。
或者说,他以为是谁来了。
“阮医生。”
声音有些熟悉,带着一种刻意伪装的亲昵。
阮青眯起眼睛。
借着巷口昏黄的路灯,他看清了来人。
那人穿着一件灰色的冲锋衣,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。
这是媒体朋友老赵的标志性装束。
三个月来,老赵一直是阮青在这座城市的唯一盟友。
也是阮青计划中,将庞家丑闻公之于众的关键人物。
阮青直起身子。
肩膀上的伤口因为动作牵扯,传来一阵钝痛。
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“东西带来了?”
阮青问。
语调平直,像是在询问今天的天气。
老赵点了点头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,递了过来。
“都在这里了。庞振行贿、篡改病历、还有……”
老赵的声音低了下去。
“还有你师父当年的死因线索。”
阮青伸出手。
指尖悬在半空。
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U盘的瞬间,老赵突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僵硬,像是戴着一张不合脸的面具。
“阮医生,你以为你真能走?”
阮青的手指停住了。
他的目光落在老赵的脸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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