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私立医院顶层VIP病房的落地窗上,发出沉闷的轰鸣。
监护仪尖锐的警报声撕裂了死寂的空气,绿色的波形线变成了一条绝望的直线。
阮青站在抢救区边缘,白大褂下摆被空调冷风掀起一角。他盯着病床上的庞老太,眼神没有落在庞振脸上,而是死死锁住老人胸口那枚压着的铜钱。
那是刻着庞氏家徽的镇宅铜钱,此刻正冰冷地压在太婆逐渐僵硬的胸膛上,像一块墓碑。
“庞少爷。”阮青开口,语调平直,没有任何起伏,“心室颤动转为心脏停搏,时间超过三分钟。准备除颤,或者让我进针。”
庞振靠在墙边,手里把玩着一枚沉重的金质打火机。“咔哒”一声,火苗窜起又熄灭。
他穿着剪裁得体的定制西装,眼神冷漠得像在看一堆垃圾:“阮医生,你的‘神迹’可没写进病历里。先看心电图报告,确认是自然衰竭还是人为干预,我再让你碰她。”
这是规矩,也是羞辱。
庞家在利用阮青的医术,同时也在防范这个民间神医的名声毁了庞家的信誉。如果太婆死了,庞家可以甩锅给庸医;如果活下来,那就是庞家掌控力的体现。
林婉站在一旁,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,目光频繁扫向墙上的挂钟。
“心率零,血压测不出。”她的声音有些结巴,“庞少,病人……病人真的撑不住了。”
“我不急。”庞振冷笑,拇指再次摩挲着打火机的金属外壳,“急的是你,阮医生。三百万的尾款,可是要看在人活着的份上才付的。”
阮青没有说话。
他向前迈了一步,靴底踩在防滑地板上,发出轻微的摩擦声。
“让开。”他说。
“你敢命令我?”庞振眉头一挑,随即嗤笑,“你以为你是谁?庞家的救世主?不过是个靠几根破针骗钱的江湖骗子。”
阮青不再废话。
他猛地伸手,一把抓住庞振拿着打火机的手腕。力道之大,让庞振下意识松开了手。
金质打火机掉在地毯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阮青无视了周围惊愕的目光,径直走向病床。他伸出右手,食指和中指并拢,指尖夹着两枚细若游丝的不锈钢银针。
他没有看庞振,也没有看林婉,只是盯着太婆胸口的皮肤。
那里有一层淡淡的青紫色瘀斑,不是外伤,而是气血淤积到极致的表现。
“膻中穴,气之会。”阮青低声自语,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。
他将第一枚银针垂直刺入太婆胸骨正中。
阻力很大。
像是刺穿了一层坚韧的橡胶,紧接着是肌肉纤维断裂的细微触感。
阮青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。
他的指尖传来一阵剧烈的灼痛,仿佛有烧红的铁钎直接捅进了神经末梢。
这是代价。
每一针下去,都在透支他自身的生命力。这本禁书里的秘术,以血引针,以命换命。
庞振瞪大了眼睛,似乎没想到阮青真的敢动手。
“你疯了!未经家属同意擅自施针,这是非法行医!”他怒吼道,试图冲过来阻止。
陈伯从阴影里走出来,挡在了庞振面前。这位老管家低着头,声音低沉而谨慎:“二少爷,让他试一次。老太爷临终前说过,若真有绝境,信这双手。”
庞振愣了一下,眼中的愤怒转化为深深的怀疑和厌恶。
“好,我倒要看看,你是救人,还是杀人。”他后退半步,抱起双臂,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。
阮青没有理会身后的动静。
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指尖传来的反馈上。
银针刺入后,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太婆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,喉咙里发出浑浊的咕噜声。
一口黑血从她口中涌出,喷溅在白色的床单上,触目惊心。
那不是普通的淤血,粘稠、发黑,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腥甜味。
阮青迅速拔出银针,用棉签按住穴位止血。
他的动作快得只剩下残影。
第二枚银针,刺入内关穴。
这一次,灼痛感顺着手臂蔓延至肩膀,阮青的脸色瞬间苍白如纸。
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指尖正在失去知觉。
那种感觉就像是被冰水浸泡久了,神经一根根坏死,再也感知不到温度和触觉。
但他不能停。
一旦停下,太婆的心跳就会彻底停止。
“还在跳吗?”庞振的声音带着试探,之前的傲慢消失了几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安。
林婉颤抖着手去摸太婆的颈动脉。
几秒钟后,她抬起头,眼神复杂地看着阮青。
“有脉搏。”她说,“微弱,但是有。”
庞振眯起眼睛,走到床边。
他看着太婆胸口那枚镇宅铜钱,上面沾了一点黑血。
“这就是你的手段?”庞振蹲下身,用手指拨开了铜钱,露出下面渗血的针孔,“巫术?还是毒药?”
阮青收回手,将银针收入随身携带的金属盒中。
他的右手食指和中指已经失去了血色,呈现出一种死灰般的暗淡。
“是针灸。”阮青淡淡地说,“疏通心脉,逼出毒素。”
“毒素?”庞振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,眼神变得锐利起来,“什么毒素?能解吗?”
“不能。”阮青直视着庞振的眼睛,第一次正面回应了他,“只能暂缓。若要根治,需要找到毒源。”
庞振笑了,笑声里带着寒意。
“毒源?阮医生,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?庞家太婆年过八旬,突发心衰,这是医学常识。你怎么能说是有毒?”
他逼近阮青,压低声音:“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算盘。你想把水搅浑,好掩盖你之前误诊的责任,对不对?”
阮青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监护仪上重新出现的绿色波形。
虽然微弱,但确实在跳动。
就在这时,林婉突然惊呼一声。
“不对……”她指着屏幕,“心跳频率不对劲。”
阮青转头看去。
心电图显示,心脏已经停跳十分钟了。
按照常理,脑死亡是不可逆的。
但此刻,太婆的手指却在微微抽动。
更诡异的是,她的指尖竟然开始泛起一丝微弱的红润,仿佛血液正在回流。
这在医学上是不可能的。
心脏停跳十分钟,血液循环中断,肢体末端应该呈现尸斑或冰凉状态。
但现在,她的指尖却是温热的。
庞振也察觉到了异常,他抓起太婆的手,摸了摸那微温的指尖。
他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惊恐。
“为什么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“为什么心电图显示心脏已停跳十分钟,但她的指尖却仍有微弱的回温现象?”
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窗外的雨声,依旧狂暴地冲刷着玻璃。
阮青看着自己失去知觉的指尖,心中清楚,这只是开始。
真正的危机,才刚刚拉开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