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声闷响,被窗外暴雨砸在落地窗玻璃上的巨响完美掩盖。
那是一枚刻着“毒”字的银针。它极细,泛着冷冽的寒光,像一条濒死的蛇,悄无声息地钻入了邹远海喉结下方三寸处的青筋缝隙里。
曹默站在阴影与灯光交界的边缘,左手垂在身侧,指尖微微颤抖。不是恐惧,是失温。刚才那一瞬的发力,抽干了他左臂所有的知觉,此刻那只手正像一块冰铁,沉重得抬不起来。
但他不在乎。
大厅内,水晶吊灯折射出碎钻般的光芒,照在邹远海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。这位邹家家主正端着红酒杯,嘴角挂着那种惯有的、居高临下的温和笑意。他刚向媒体宣布订婚消息,全场掌声雷动,只有角落里的曹默知道,这具光鲜皮囊下藏着怎样的腐烂。
“曹先生?”
一个声音打断了曹默的凝视。
赵刚,保镖队长,满脸横肉,眼神像看垃圾一样扫过曹默湿透的风衣领口。他挡在曹默和邹远海之间,手里捏着一份伪造好的邀请函副本,语气粗鲁:“这里不欢迎闲杂人等。如果你是来送贺礼的,放前台;如果是来捣乱的,我现在就让人把你扔出去。”
曹默没有看他。他的目光穿过赵刚的肩膀,落在邹远海的颈动脉上。
那里跳动得有些快。每分钟一百一十次。比正常静息心率快了四十拍。
“你脸色不对。”曹默开口,声音平淡得像在读一份死亡证明,“心率过快,瞳孔轻微散大,呼吸浅促。你有心脏病发作的前兆。”
赵刚愣了一下,随即嗤笑出声,转头看向邹远海:“邹总,这人是不是喝多了?连话都说不清楚。”
邹远海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,随即变得更加灿烂。他轻轻放下酒杯,丝绸领带打得一丝不苟,显得优雅而从容。
“无妨。”邹远海摆摆手,眼神轻蔑地瞥了曹默一眼,“可能是天气太闷。倒是你,曹医生,听说你在地下诊所混不下去了?怎么,想来我这儿讨口水喝?”
周围几个记者举起相机,镜头对准了这边。闪光灯咔嚓作响,像是在记录一场闹剧。
曹默向前迈了一步。
这一步很轻,却带着某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他没有看赵刚,也没有看那些记者,只是盯着邹远海的眼睛。
“你的‘病’,装得太久了。”曹默说。
邹远海的笑容未减,但握着酒杯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。
“我不懂你在说什么。”邹远海淡淡道,“如果你再不走,我就报警了。”
“报警?”曹默冷笑一声,那是他整章唯一的情绪波动,“警察来了,只会看到邹家主因激动导致的心肌缺血。他们会送你去医院,然后发现你的心脏健康得像个二十岁的运动员。那时候,真相就不止是私生子那么简单了。”
空气凝固了。
赵刚的手按在了腰间的对讲机上,警惕地盯着曹默的一举一动。周围的宾客似乎察觉到了异样,窃窃私语声逐渐变大。
邹远海眯起眼睛,眼中的轻蔑变成了冰冷的杀意。他缓缓站起身,高大的身影笼罩住曹默。
“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?”邹远海压低声音,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,“我是邹远海。只要我一句话,你能在这个城市消失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曹默依旧平静,“所以我才要让你闭嘴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曹默动了。
那不是攻击,而是一个看似荒谬的动作——他抬起那只已经失去知觉的左手,像是被风吹落的枯叶,软绵绵地搭在了邹远海的肩膀上。
赵刚大喝一声:“拦住他!”
两名保镖冲了上来。
但就在这一秒,邹远海的身体猛地一颤。
那枚刺入他喉下青筋的银针,因为曹默左手肌肉的痉挛性收缩,被彻底推入了深层组织。毒素顺着血液,开始不可逆转地向心脏扩散。
这是曹默的计算。
左手失去知觉,意味着无法控制力道。他必须利用这种失控,将银针作为“死穴”,强行嵌入血管壁。一旦进入,除非切开皮肤取出,否则毒素会随脉搏泵入全身。
而在众目睽睽之下,没有人敢对一位“正在发病”的豪门家主动刀。
邹远海瞪大了眼睛,喉咙里发出“荷荷”的声音。他想喊,但声带肌肉已经开始麻痹。他想后退,但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。
他看着曹默,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恐惧。
那不是面对死亡的恐惧,而是面对未知的恐惧。他不知道这个蝼蚁做了什么,只知道自己的身体正在背叛他。
“你……”邹远海艰难地挤出一个字,身体晃了晃,向后倒去。
赵刚眼疾手快,一把扶住了他。
“邹总!邹总你怎么了?”赵刚惊慌失措地大喊。
周围的记者们蜂拥而上,镜头疯狂闪烁。
“邹家主突发疾病!”
“是心脏病吗?”
“听说他最近一直在吃药……”
嘈杂的声音如潮水般涌来。
曹默站在原地,左手无力地垂在身侧,指尖发麻,仿佛那根银针还插在自己的神经里。他看着被赵刚搀扶住的邹远海,看着那张曾经不可一世的脸此刻苍白如纸。
他知道,自己赢了第一步。
但他也清楚,这只是开始。
银针刺入的瞬间,他就知道自己回不去了。如果失败,他就是故意伤害;如果成功,他就是杀人未遂。无论哪种,他都背上了嫌疑。
更重要的是,那枚刻着“毒”字的银针,现在还在邹远海的体内。
它是一把双刃剑。既能让他昏迷脱身,也能成为日后定罪的铁证。
曹默转身,走向宴会厅的后门。雨水打湿了他的背影,显得格外孤寂。
身后,邹远海躺在赵刚怀里,意识逐渐模糊。在黑暗吞噬他之前,他看到了曹默离去的背影,也看到了曹默嘴角那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。
那不是胜利的微笑。
而是一种诡异的、带着悲悯的笑。
为什么邹远海在被扎中后,嘴角反而露出了一丝诡异的微笑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