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初歇。
老城区的湿冷顺着门缝往里钻，像无数条冰冷的蛇信子。
姜守拙推开修表铺那扇斑驳的木门时，身上还带着悬崖下的泥腥味和未干的血迹。
他手里紧紧攥着那本染血的账本，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。
身后警笛声已经停了，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静。
他没有回头，只是反手锁上了店门。
铜锁扣合的声音在空荡的铺子里显得格外清脆。
像是某种仪式开始的信号。
工作台上，那盏昏黄的台灯还在亮着。
光晕笼罩着一块静止不动的百达翡丽万年历腕表。
表盘玻璃上有一道细微的裂纹，斜斜地划过“12”这个数字。
指针死死卡在十二点整的位置。
那是韩世安十年前欠下的人情起点。
也是今晚必须终结的终点。
小陈坐在角落的阴影里，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年轻而躁动的脸上。
他没有说话，只是默默地看着姜守拙。
他的拇指悬在发送键上方，像是在等待一个指令。
姜守拙走到火炉旁。
炉火正旺，橘红色的火焰舔舐着黑色的铁壁。
他将那本厚重的账本举过头顶。
纸张边缘已经被血迹浸透，呈现出一种暗褐色的僵硬质感。
「你想看真相？」
姜守拙的声音很轻，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砂砾。
他没有看小陈，而是盯着跳动的火焰。
「那就看着。」
话音未落，他将账本猛地投入火中。
火焰瞬间贪婪地吞噬了纸页。
边角卷曲，发黑，化作灰烬。
那些记载着韩家十年洗钱、陷害师父、甚至包括那张童年照片背后秘密的数字，在高温中扭曲、消散。
小陈瞳孔骤缩，手指颤抖了一下。
但他没有阻止。
因为他知道，有些东西，烧掉比留着更干净。
就在这时，门外传来了急促且沉重的敲门声。
不是警察。
是那种带着绝望感的叩击。
一下，两下，三下。
每一下都像是砸在人心脏上的重锤。
姜守拙没有动。
他只是缓缓转过身，目光穿过昏暗的空气，落在门口。
门被推开了。
韩世安站在风雨未尽的夜色里。
他穿着那套昂贵的定制西装，但此刻领带歪斜，头发凌乱。
那双常年把玩核桃、关节粗大的手，此刻正死死抓着门框。
指节因为用力而发出咯吱的声响。
他的脸色苍白如纸，眼神中透着一种濒临崩溃的恐惧。
「老姜……」
韩世安的声音沙哑，带着明显的颤音。
「我……我想通了。」
他踉跄着走进屋内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。
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。
动作迟缓，却异常郑重。
盒子弹开。
里面躺着那块百达翡丽万年历腕表。
表盘依旧破碎，指针依旧停在十二点。
「审讯室里……」
韩世安靠在门框上，滑坐在地。
他的呼吸急促，胸口剧烈起伏。
「他们问了我很多事。」
「关于你师父的死。」
「关于这十年的账。」
他抬起头，浑浊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。
「我承认了。」
「我说出了一切。」
「但我发现……他们不信。」
「或者说，他们根本不在乎真相。」
「他们只想要一个替罪羊。」
韩世安苦笑一声，笑声干涩得像裂开的树皮。
「老姜，你知道吗？」
「刚才在局子里，有个穿制服的年轻人告诉我。」
「说我父亲韩德厚当年并不是单纯地陷害你师父。」
「他说，你师父是自愿的。」
姜守拙的眼神微微一凝。
空气中的温度仿佛瞬间降低了几度。
「自愿？」
姜守拙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。
语调平缓，没有任何波澜。
「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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