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馆里的嘈杂声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突然掐断。
王婆婆枯瘦如柴的手指颤抖着，指向面前那碗早已凉透的清汤面，喉咙里发出风箱般嘶哑的喘息：“有……有人要害我……头要炸了……”
她浑浊的眼球死死盯着汤面，仿佛那里漂浮的不是葱花，而是夺命的凶器。
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骚动，手机镜头齐刷刷地对准了她那张布满老年斑的脸。
傅长生站在角落，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沾满了从深山带来的尘土。他没看王婆婆，目光低垂，落在对面那个穿着定制西装、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手上。
谢国栋手里正捏着一份刚出炉的《临床诊断报告》，纸张边缘还带着打印机余温，烫得他指尖微微发红。
“让开！都让开！”张伟挤进人群，挡在姑姑身前，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，额头上全是冷汗，“谁再敢拍视频，我就报警抓人！”
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结巴，但身体却本能地护住身后的老人。
谢国栋轻笑一声，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，镜片后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，随即被傲慢掩盖。
他展开手中的报告，声音尖锐且急促，刻意提高了音量，确保直播间的几万人能听清：“这是市第一医院急诊科出具的初步诊断。神经坏死，不可逆。这位老人家头部遭受过严重外力损伤，现在出现的幻觉和疼痛是典型的创伤后应激障碍。”
他把报告举高，像是在展示一件圣物：“任何非专业的干预都是对医学的亵渎，更是迷信活动。”
周围响起一阵附和声。
“就是，这老头一看就不靠谱。”
“什么深山来的野医生，懂什么现代医学？”
“谢老可是权威，他说没事就没事。”
谢国栋满意地看着众人的反应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他坚信自己的诊断无误，只要今晚的学术发布会顺利举行，拿到那笔巨额赞助，他就能彻底稳固“神医”的地位。
至于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，不过是个跳梁小丑。
傅长生终于动了。
他没有说话，只是缓缓抬起右手，食指和中指并拢，轻轻在空中虚点了一下。
动作慢得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然后，他走向王婆婆。
张伟猛地横身挡住去路，脸色铁青：“你干什么？离我姑姑远点！”
傅长生没看他，眼神依旧盯着张伟那只攥紧拳头的手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“让开。”
只有两个字，低沉，平静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。
张伟愣了一下，竟鬼使神差地退后半步。
傅长生走到王婆婆身后，伸手拨开了她花白的头发。
发丝间夹杂着些许头皮屑，在面馆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王婆婆浑身剧烈颤抖，嘴里念叨着方言：“别碰……别碰……里面有东西……”
谢国栋皱眉，上前一步，用冰冷的语气警告：“你在做什么？根据《执业医师法》，你没有行医资格，擅自触碰患者属于非法行医！”
傅长生充耳不闻。
他从袖口滑出一根银针。
那针极细，在空气中几乎看不见反光，只有一道淡淡的冷芒。
他盯着王婆婆头皮上一处不起眼的凹陷，眼神专注得可怕。
周围的人群屏住了呼吸。
李护士站在不远处，手里拿着记录板，机械地重复着：“请保持秩序，不要拥挤……”但她那双眼睛却不受控制地盯着傅长生的手指，心跳莫名加速。
傅长生手腕微沉。
银针探入皮肤，没有鲜血流出，只有一声极轻微的“啵”响。
像是气泡破裂的声音。
王婆婆原本扭曲的面容瞬间僵硬，瞳孔骤然放大。
紧接着，一股黑血顺着针孔渗出，滴落在洁白的桌布上，绽开一朵诡异的红花。
“啊——！”
王婆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，随后整个人软绵绵地倒了下去，双眼翻白，直接昏死过去。
全场死寂。
谢国栋的脸色变了。
他手中的那份确诊报告，因为用力过猛，纸张边缘开始卷曲。
“你做了什么？”谢国栋的声音不再平稳，带着一丝颤抖，“你扎破了她的血管？这是医疗事故！”
傅长生收回银针，用一块干净的棉布擦拭干净。
他将银针举到灯光下，仔细端详。
针尖上残留的一丝血迹，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暗紫色。
那不是普通的淤血，而是长期郁结于脑部的毒邪。
谢国栋快步冲过来，一把夺过傅长生手中的银针，想要将其扔进垃圾桶以销毁证据。
但他的动作停在了半空。
因为他看到了银针柄上刻着的纹路。
那是一圈古朴的云纹，中间藏着一个极小的篆字。
只有傅家人才知道的“鬼门”标记。
谢国栋的手指僵住了，推眼镜的动作也忘了做。
他看着那枚银针，脑海中闪过一段尘封的记忆，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