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。
不是视觉上的黑,而是感官被强行剥离后的虚无。
陈默站在原地,右眼空洞地流着血,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滑落,滴在冰冷的工作台上。
但他“看”到了。
在那片绝对的黑暗中,有一团巨大的、散发着幽蓝光泽的齿轮正在旋转。
那是墙壁里的东西。
老陈留下的后手。
赵老板跪在地上,双手捂着那只还在喷血的右眼,喉咙里发出风箱破损般的嘶鸣。
他看到了阿秀。
那个穿着青色旗袍的女人,正站在时光的尽头,冷冷地看着他。
“阿秀……”
赵老板神志不清,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。
随着他的挣扎,修表铺那老旧的水泥天花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灰尘簌簌落下。
裂缝像蜘蛛网一样在头顶蔓延。
陈默没有去看赵老板。
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前方三米处的那面墙。
在他的“时间视觉”中,那里的空气扭曲着,呈现出一种粘稠的质感。
就像深水中的漩涡。
那里嵌着一块巨型机芯。
直径超过两米,由数百个黄铜齿轮咬合而成。
它是这座老城区的时间心脏。
也是老陈留给他的最后遗产。
陈默抬起颤抖的左手。
指尖夹着最后一根银针。
这根针,比之前的都要长,都要细。
针尖闪烁着寒芒,仿佛连接着另一个维度的入口。
他要做的,是将自己与这面墙里的机芯连接。
人表合一。
以血肉为轴,以经络为线。
代价是彻底成为时间的囚徒。
陈默迈开脚步。
每走一步,脚下的地板就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。
那是他的寿命在燃烧。
他能感觉到体内的器官正在迅速老化。
肺叶变得干枯,心跳变得沉重而缓慢。
每一秒,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。
“站住!”
赵老板突然尖叫起来。
他似乎从幻觉中清醒了一瞬,或者是出于本能的恐惧。
他抓起桌上的扳手,狠狠地砸向地面。
“砰!”
这一击,击碎了某种平衡。
天花板的一块混凝土板块轰然坠落。
砸在工作台边缘,激起一片碎石。
碎片飞溅,划破了陈默的手臂。
鲜血渗出,瞬间凝固成黑色的结晶。
这是机械反噬的迹象。
怀表的齿轮开始反向吞噬他的血肉经络。
剧痛钻心。
陈默闷哼一声,嘴角溢出一口黑血。
但他没有停。
他的眼神依旧聚焦在那个微小的细节上——
墙壁缝隙中,那一缕若有若无的气流。
那是机芯的呼吸孔。
只有找到它,才能完成校准。
陈默伸出左手,指尖轻轻触碰冰冷的墙面。
触感粗糙,带着岁月的尘埃。
但在他的感知里,这里光滑如镜。
他沿着墙面向下摸索。
一寸。
两寸。
指尖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。
嗡……
那是齿轮转动的声音。
频率极快,每分钟三千六百次。
正是这个频率,维持着整个老城区的时间流速。
陈默的手指停住了。
在这里。
有一个凹陷。
形状完美契合他的指尖。
那是老陈设计的接口。
“找到了。”
陈默低声说道。
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铁器。
他将手中的银针举起。
针尖对准那个凹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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