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得像要把滨海市洗刷一遍，但码头区的水沟里只积满了黑臭的油泥。
许默从检修口爬出来时，浑身湿透。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进领口，冰冷刺骨。他原本以为只要拿到那枚印章，就能在施刚面前撕开一道口子，哪怕不能翻盘，至少能让对方闭嘴，保住今晚这批货不被扣钱。
妻子的手术费还差最后两万块。
这是底线。
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，目光穿过雨幕，看向码头大门外。那里本该是空的，或者只有几个躲雨的搬运工。
但现在，那里站着人。
施刚站在一把巨大的黑色雨伞下，身上那件不合身的西装已经被雨水浸得发暗，领带歪斜地挂在脖子上，像一条死蛇。他手里捏着那支快没墨的水笔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而在施刚身后，站着三个穿着深色风衣的人。
他们的脸上没有表情，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堆待处理的垃圾。那是集团法务部的人。许默认得那种制服上的徽章——航运集团控股股东的私人印章图案，被烫金绣在左胸口袋上方。
第一章它被甩在桌上震慑全场，第二章它被许默攥在手心试探底线，第三章它被压在合同下作为抵押，第四章它被施主管试图抢回却失败，第五章它被许默用来签署一份反向指令，第六章它最终被留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，成为许默掌控码头的信物。
而现在，它回到了施刚的手里。
不，不是回到。是施刚把它当成了枪。
许默的脚步顿住了。
他摸了摸胸口，那里空空如也。
那枚沉甸甸的金黄色印章不见了。
刚才在检修口里，他明明紧紧攥着它，金属的冰凉感贴着皮肤，那是他唯一的武器，是他能对抗这个庞大机器的唯一筹码。
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。
掌心全是泥水，什么都没有。
“许默。”
施刚的声音穿透雨声，尖酸刻薄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他并没有走向许默，而是站在原地，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看着这个曾经被他踩在脚下的搬运工。
“你以为你赢了？”
施刚冷笑了一声，抬起手，指了指身后的法务团队。
“你知道为什么老赵会突然昏迷吗？你知道为什么排水道的监控刚好坏了半小时吗？”
许默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老赵。那个总是啰嗦、爱叹气、夹杂方言的老搬运工。
如果老赵的昏迷是安排好的苦肉计……
那么他在检修口里听到的那些关于“林婉”和“指纹”的线索，也是假的？
“你在想什么？”施刚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，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，“你以为你掌握了秘密？许默，你不过是个搬砖的。你的脑子，配不上你手里的东西。”
施刚从怀里掏出一个透明的证物袋。
里面装着的，正是那枚金黄色的印章。
印章在昏暗的路灯下反射着冷冽的光，上面的纹路清晰可见。那是航运集团最高权力的象征，是能够调动千万吨货物的钥匙。
但在施刚手里，它只是一块废铁。
“这枚印章，是真的。”施刚晃了晃证物袋，“但上面的防伪编码，是你伪造的。至于那份录音……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片，那是原始合同的副本。
“这是未销毁的原件。上面没有你的签名，也没有任何违规操作的记录。相反，这里写着，今晚这批货的延误，是因为‘班组人员擅离职守’。”
施刚向前迈了一步，皮鞋踩进水洼里，溅起浑浊的水花。
“也就是说，不是你发现了问题，而是你制造了问题。为了掩盖你偷拿公司财物（印章）的行为，你故意制造混乱，导致货物受损。”
许默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，直冲头顶。
所有的底牌，都被预判了。
所有的反击，都是局中局。
他想要的“保住货物不被扣钱”，在这个逻辑闭环里，变成了“破坏货物以掩盖罪行”。
他想让施刚闭嘴，结果施刚不仅开了口，还叫来了能把人送进监狱的法务团。
“手机信号屏蔽器还在工作。”施刚淡淡地说，“你可以试着联系任何人，但没人听得见。也没人会信一个‘盗窃公章’的搬运工的话。”
许默沉默着。
他的声音低沉，像生锈的铁门铰链。<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