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苏黎世雨巷的积水倒映着霓虹,像破碎的金币铺满街道。
褚婉推开那扇沉重的黄铜大门时,风铃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。
老陈站在门口。
他浑身湿透,黑色的雨衣下摆滴着水,在大理石地面上汇成一滩浑浊的痕迹。
他的手里攥着一把黑伞,指节泛白。
“小姐。”
老陈的声音沙哑,像是被砂纸打磨过。
“老爷临终前交代过,三号保险箱里的东西,谁也不许动。”
褚婉停下脚步。
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滑落,砸在肩头,冰凉刺骨。
她没有看老陈,只是看着走廊尽头那排沉默的金属柜。
“老陈,”她语调平缓,没有起伏,“父亲已经走了五年。”
“遗嘱不是遗愿。”
她向前迈了一步。
老陈没有退让。
他张开双臂,像一堵陈旧而坚硬的墙。
“那是家族的丑闻。”
老陈低声说,眼神躲闪,不敢与她对视。
“一旦打开,褚家百年的清誉……”
“如果不清白,早就该清算了。”
褚婉打断他。
她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,轻轻放在老陈潮湿的手心里。
“这是瑞士银行最高级别的安保授权。你拦不住我,也守不住秘密。”
老陈的手指颤抖了一下。
他想说什么,喉咙里发出浑浊的气音。
最终,他只是垂下头,侧身让开了一条缝隙。
那条缝隙很窄。
刚好够一个人通过。
褚婉走过他身边时,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檀香味。
那是老陈身上常年佩戴的护身符的味道。
也是这个家族最后一点体面的余温。
她走进VIP室。
经理早已等候多时。
他穿着一丝不苟的西装,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。
但褚婉注意到,他的左手一直在摩挲袖口。
那是紧张的表现。
“楚小姐,”经理递上一份文件,“按照国际惯例,我们需要您再次确认身份。”
褚婉接过笔。
笔尖触碰到纸面的瞬间,她感觉到一种熟悉的阻力。
那是纸张纤维的粗糙感。
她在签名栏落下名字。
Chu Wan.
然后,她将卡片插入终端。
屏幕亮起。
幽蓝的光映在她的瞳孔里。
【验证通过。】
【欢迎回来,林小姐。】
褚婉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林悦。
这个名字像一根刺,扎进记忆的深处。
她走到一号保险箱前。
金属柜门缓缓打开。
里面没有成捆的现金。
也没有堆积如山的股权证书。
只有一个深红色的木盒。
盒子表面刻着繁复的云纹。
那是阮家的图腾。
褚婉伸出手。
指尖触碰到木盒的瞬间,一股寒意顺着手臂蔓延至心脏。
她打开盒子。
里面躺着一份泛黄的羊皮纸协议。
纸张边缘已经卷曲,带着岁月的霉味。
那是婚前协议。
签署人:阮父,褚母。
日期:1998年6月14日。
褚婉的呼吸停滞了。
1998年。
那是母亲去世的前一年。
也是褚家资产开始大规模流失的那一年。
她拿起协议。
纸张很轻。
却重得让她手腕发酸。
协议的内容并不复杂。
是一份资产转让书。
褚家名下的一处核心地产,以极低的价格,转让给了阮家旗下的空壳公司。
理由栏写着:婚姻补偿。
但在协议的背面,有一行小字。
字迹潦草,像是被人强行掩盖过。
褚婉举起协议,对着灯光。
光线穿透薄薄的纸页。
那行字显露出来。
【若阮廷深有私生子,此协议作废,资产归林氏所有。】
林氏。
母亲的娘家。
褚婉的手指紧紧捏住协议的一角。
指甲嵌入纸面。
撕裂声细微得几乎听不见。
原来如此。
母亲早就知道阮家的贪婪。
她知道这段婚姻是一场交易。
所以她留下了后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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