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理寺北牢，阴冷如铁。
秦慎靠在湿滑的石壁上，胃里像是有无数只烧红的铁钳在撕扯。那枚吞下的银角正在体内融化，铅锡与朱砂混合的毒素顺着血液流向四肢百骸。视野开始模糊，墙角的霉斑仿佛在蠕动，扭曲成一张张贪婪的人脸。
但他不能睡。
寅时三刻，内务府核账。午时初刻，庞德会来收网。
还有不到两个时辰。
秦慎闭上眼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他伸出颤抖的手指，在满是污垢的地面上轻轻划动。不是画图，是在算数。
“五十两……”他低声呢喃，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，“成色不足，掺了四成铅锡。表面镀银，内里空心。”
这是户部北司房那批问题的源头。
第一章，它被扔在案头，散发着刺鼻的金属腥味；第二章，秦慎熔去一角，尝到了死亡的苦涩；第三章，混入庞府私库，成了太师心腹的筹码；第四章，被庞府管家验看，确认无误后封存；第五章，埋入后园枯井之下，等待见光死；第六章，它在刑部的证物架上沉默，等待着最终的审判。
而现在，它少了一角。
那一角，就在秦慎的肚子里。
但秦慎知道，仅仅吞下一角是不够的。庞德要的是灭口，是要让这批银子彻底消失，连带着所有经手人一起烂在泥里。如果秦慎死了，账目上的亏空就成了死无对证的悬案，而秦慎则会被定性为贪污主犯，自尽谢罪。
所以，他必须在那批银子彻底处理完之前，找到另一个突破口。
牢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沉重，拖沓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秦慎的心跳上。
是那个年轻狱卒。赵四推荐来的新人，眼神闪躲，手指上戴着一枚廉价的铜戒。赵四私下倒卖过边角料银，这狱卒便是赵四安插在户部库房之外的眼线，如今收了庞德的银子，负责在这里做最后一道“工序”。
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。
狱卒端着一个缺口的瓷碗走了进来。碗里盛着浑浊的米汤，表面漂浮着几片枯黄的菜叶。
“秦大人，吃点东西吧。”狱卒的声音唯唯诺诺，不敢看秦慎的眼睛，“庞公公说了，让您好好养神，明日……不，今日日落前，会有人来接您。”
秦慎没有动。
他的鼻子微微抽动。
除了米汤的酸馊味，他还闻到了一股极淡的苦杏仁味，混合着曼陀罗花的甜腻。那是慢性致幻剂，配合砒霜的微量毒性，足以让人在幻觉中发疯，最后痛苦地抽搐而死。
庞德不想脏了自己的手，也不想留下任何外伤证据。他要秦慎自己把自己逼疯。
秦慎端起碗，指尖触碰到粗糙的瓷壁。
温热。
但他没有喝。
他将碗凑到嘴边，佯装仰头灌下，实则借着袖子的遮挡，将大部分米汤洒在了自己的衣襟上。辛辣的药液顺着喉咙滑入食道，带来一阵灼烧感。
“好喝吗？”狱卒盯着他的眼睛，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