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厅内的烛火被穿堂风吹得忽明忽暗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与陈年药渣的苦涩。季婉跪在冰冷的金砖地上，膝盖早已失去知觉，但她不敢动，因为她的视线正死死锁在那张紫檀木案上。
案上放着一只白瓷碗，碗里盛着半碗浑浊的水，水面上漂浮着几片不知名的草药渣。而在碗旁，赫然躺着一截断指。
那是小翠的左手食指。
“娘娘。”赵贵人慵懒地倚在罗汉榻上，手里把玩着一支羊脂玉如意，语气漫不经心，仿佛在谈论今日的天气，“这手指，可是内务府孙德海亲手切下来的。他说，若是不见血，怎么证明小翠确实‘看见’了什么？又怎么证明，她守住了那个秘密？”
季婉的瞳孔微微收缩。她听懂了。小翠没有招供黑影是谁，也没有说出那晚假山后的交易细节。但代价是这一根手指。在这深宫之中，侍女的十指便是她们的尊严与生存工具，断了指，便等于废了半条命，也断了她们向上爬的路。
“小翠……”季婉的声音轻得像是一缕烟，随时会被风折断，“她没说什么吧？”
“自然是没说的。”赵贵人抬起眼皮，那双狭长的凤眼里没有丝毫温度，只有审视，“若说了，此刻你坐着的这把椅子，就该换个人坐了。不过，季妹妹，规矩是死的，人是活的。孙德海那边虽然收了钱，但他心里不踏实。他觉得，光是一个侍女咬死不说，不足以让尚宫局闭嘴。他需要更重的筹码，一个能压住阮嬷嬷、也能让陛下点头的筹码。”
季婉的心猛地一沉。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。
就在这时，偏厅的门被推开，一股冷风灌入，带来了一丝雨后的潮湿。阮嬷嬷走了进来，满头银丝梳得一丝不苟，手里捏着那串沉甸甸的钥匙，每一步都踩得极稳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哟，好大的阵仗。”阮嬷嬷环视四周，目光最终落在季婉身上，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，“听说储秀宫今夜的灯亮得比御书房还早？季妹妹这是……受宠若惊，还是吓得睡不着觉？”
赵贵人并未接话，只是轻轻晃了晃手中的如意，眼神示意阮嬷嬷继续。
阮嬷嬷走到季婉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，声音尖利如刀：“本宫听闻，有人指控季妹妹勾结外臣，私藏御赐之物。虽然证据不足，但流言蜚语最伤人。若是不能自证清白，明日早朝前，杖责驱逐是免不了的。毕竟，尚宫局的威严，不容许一个连自己侍女都管不住的低位妃嫔存在。”
季婉抬起头，目光平静地与阮嬷嬷对视。她没有辩解，也没有求饶，只是从袖中缓缓抽出一卷泛黄的账册和几张银票。
“嬷嬷说笑了。”季婉轻声说道，声音温顺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坚韧，“奴婢初来乍到，根基浅薄，哪里敢有这般心思？这几张银票，是奴婢攒下的全部积蓄，原本打算打点上级，争取一点晋升的机会。如今看来，这份心意，或许可以换个用处。”
她将银票和账册轻轻放在案上，推向阮嬷嬷的方向。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银票边缘，那种金属特有的寒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心脏。
阮嬷嬷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。她瞥了一眼那些银票，又看了看旁边那卷账册——那是关于内务府近期几笔异常支出的记录，正是季婉手中唯一的“把柄”。
“哦？”阮嬷嬷冷笑一声，并没有立刻伸手去拿，“就凭这点东西，也想买通本宫的嘴？季妹妹，你太小看尚宫局了，也太小看本宫了。”
“嬷嬷误会了。”季婉依旧保持着低眉顺眼的姿态，但眼底深处却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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