坤宁宫正殿的铜鹤香炉里,沉水香燃得极慢。
青灰色的烟柱笔直上升,在梁柱间盘旋,最终散入高处那扇雕花窗棂透进来的微光里。
宋婉跪在汉白玉地面上,膝盖下的凉意顺着裙摆渗入骨髓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素净的藕荷色旗装,发髻高挽,只插了一支最普通的玉簪。
那是为了掩人耳目。
真正的凶器——那支被摔碎的镶珠银簪,此刻正被她贴身收在袖中,断裂处锋利的边缘硌着掌心,带来一阵细密而真实的痛感。
殿外传来脚步声,不紧不慢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尖上。
唐贵妃来了。
她并未乘轿,而是由两名宫女搀扶着,缓缓步入大殿。
她的脸色比昨日更苍白了几分,眼尾泛着淡淡的青黑,那是长期失眠留下的痕迹。
但她的眼神依旧慵懒,指尖绕着一缕金线,仿佛这满殿的肃穆与她无关。
“臣妾给贵妃娘娘请安。”
众妃嫔齐齐行礼,声音整齐划一,却在空气中激起一阵轻微的涟漪。
宋婉垂着眼眸,余光瞥见唐贵妃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一瞬。
那一瞬极短,短到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。
但宋婉知道,那不是错觉。
唐贵妃在看她的发髻,也在看她袖口若隐若现的褶皱。
她在找什么?
找那支本该出现在宋婉头上的碎银簪?
还是找宋婉准备用来反击的证据?
“平身吧。”
唐贵妃的声音有些沙哑,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倦意。
她走到主位坐下,并没有立刻看宋婉,而是先端起茶盏,轻轻撇去浮沫。
这一举动,像是在拖延时间,又像是在积蓄某种力量。
礼部尚书王大人站在一旁,手里捧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,神色恭敬却僵硬。
他是来执行命令的。
唐贵妃昨夜已递了折子,言宋婉德行有亏,位分不符,建议降为宫女,以正宫规。
这是要彻底断绝宋婉的生路。
宋婉抬起头,迎上唐贵妃的目光。
她没有哭,也没有求饶,只是安静地跪在那里,像一株在风雨中摇曳却未折断的芦苇。
“宋答应。”
唐贵妃放下茶盏,瓷底与桌面碰撞,发出清脆的一声响。
“明日便是晋封大典,按例需由内务府核对名册,确认位分。”
她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只是内务府近日清点旧档,发现你入宫时的物件清单里,少了一样东西。”
宋婉的心微微一紧。
她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。
“什么东西?”
她轻声问道,语气平稳,听不出丝毫波澜。
唐贵妃眯起眼睛,打量着她。
“一支镶珠银簪。”
她吐出这四个字时,声音压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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