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厢连接处的风像一把钝刀，一下下刮着白晚晴的耳膜。
她坐在硬座铺位的边缘，膝盖上放着那张盖着红印的介绍信。
纸张已经有些发软，边缘被手指摩挲得起了毛边。
红色的印章在昏暗的车灯下显得格外刺眼，像一只充血的眼睛。
这是第六章结束时，贺国栋亲手递到她手中的东西。
此刻，它安静地躺在她的掌心，却重如千钧。
白晚晴没有看它，而是侧过头，看向对面那个一直沉默的男人。
男人穿着深蓝色的工装，戴着一顶鸭舌帽，帽檐压得很低。
从上车到现在，他几乎没有说过一句话。
只是偶尔咳嗽两声，声音沉闷，像是在压抑着什么。
白晚晴注意到，每当她试图靠近窗户，想要看清外面的景色时，那个男人就会轻轻咳嗽一声。
那声音不大，却精准地切断了她的视线。
这是一种无声的警告。
她在试探，对方也在防守。
空气里弥漫着烟草味和汗臭味，混合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浑浊。
白晚晴深吸了一口气，指尖微微颤抖。
她想起母亲留下的银簪，此刻正贴身藏在内衣口袋里。
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，带来一阵战栗。
那是她唯一的退路，也是她最大的把柄。
“同志。”
白晚晴忽然开口，声音很轻，却清晰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。
对面的男人动作一顿，没有抬头。
“这趟车，到底开往哪里？”
男人缓缓抬起头，露出半张苍白的脸。
他的眼神锐利，像是一把手术刀，剖开了白晚晴伪装的平静。
“去北大荒。”
男人说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念一份报告。
“但在那之前，我们要先去一趟省城。”
白晚晴的心猛地一跳。
省城。
那里有粮站，有纪委，也有贺国栋。
“为什么绕路？”
她追问，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介绍信的边缘。
纸张发出细微的撕裂声。
男人看着她的手指，目光落在那些起毛的边缘上。
“因为有人需要核实一些细节。”
他说，停顿了一下，似乎在斟酌用词。
“关于一支银簪，和一张介绍信。”
白晚晴的呼吸停滞了一瞬。
她知道，自己再也无法逃避了。
这个男人不是普通的旅客，他是来收网的。
“你是谁？”
她问，声音依旧平静，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。
男人摘下帽子，露出一头稀疏的白发。
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，而是从怀里掏出一本笔记本。
封皮是黑色的，边角已经磨损。
他在上面写了几行字，然后合上本子，推到白晚晴面前。
“看看这个。”
白晚晴犹豫了一下，伸手拿起笔记本。
翻开第一页，是一张照片。
照片上是一个女人，站在粮站的窗口前，神情憔悴。
那是贺国栋的前妻。
白晚晴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她没想到，在这个封闭的车厢里，会看到这样一张照片。
“她是怎么死的？”
她问，声音有些干涩。
男人看着窗外飞逝的黑暗，沉默了片刻。
“意外。”
他说，只有一个字。
但白晚晴听出了其中的重量。
那不是意外，是谋杀。
或者，至少是被掩盖的真相。
“贺国栋知道这件事吗？”
她继续问，目光紧紧盯着男人的眼睛。
男人转过头，直视着她。
“他知道。”
他说，“但他选择了沉默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白晚晴不解。
一个维护规则的人，为什么会纵容违规？
一个深爱前妻的人，为什么会眼睁睁看着她死去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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