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海市第一看守所。
审讯室的灯管发出轻微的嗡嗡声,像某种昆虫濒死的振翅。
阮青舟坐在铁桌前,双手交叠放在冰冷的桌面上。
他的指尖还在微微颤抖,那是自首后残留的生理反应,也是内心尚未平复的余震。
窗外没有雨了。
暴雨过后的上海,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。
这种味道让他想起那个夜晚,施曼站在阴影里,手里牵着孩子,眼神如刀。
「阮先生,这是你委托律师提交的补充材料。」
一名年轻狱警推门进来,将一份文件放在桌上。
声音平淡,没有任何起伏。
阮青舟抬起眼,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。
纸张边缘有些卷曲,像是被雨水打湿过,又晾干。
他伸出手,指尖触碰到纸面的一瞬间,一股凉意顺着神经末梢蔓延至全身。
这不是普通的法律文件。
这是他花了整整三天,在律师的帮助下,从父亲旧宅废墟中整理出的线索。
关于二十年前施家破产的真正原因。
「律师说,证据链还不够完整。」
阮青舟开口,声音低沉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。
「他建议我放弃这部分辩解,专注于认罪态度。」
狱警没有接话,只是站在一旁,像一尊沉默的石像。
阮青舟低下头,翻开文件夹。
最上面是一张泛黄的银行流水单复印件。
日期是2003年7月15日。
那一笔巨额转账的接收方,并非阮父名下的公司,而是一个陌生的离岸账户。
账户持有人的名字,已经被涂黑。
但旁边的一行小字备注,却清晰可见:「项目清算款」。
阮青舟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记得这个备注。
小时候,父亲曾喝醉后对着这张纸痛哭流涕,说自己是被人当枪使,说那些肮脏的交易背后有一只看不见的手。
他一直以为,那只手是父亲的情敌,或者是竞争对手。
直到今天,直到他看到这份被刻意隐藏多年的证据。
「有人伪造了证据。」
阮青舟喃喃自语,手指紧紧攥着那张纸,指节泛白。
「当年施家的破产,不是阮家做的局。」
「是有人栽赃。」
狱警的眼神闪烁了一下,似乎对这种突如其来的情绪波动感到不适。
他看了一眼手表,冷冷地说道:「阮先生,你的律师已经离开了。如果你没有其他需要配合的事项,请保持安静。」
阮青舟抬起头,看向狱警。
「如果我证明这一点,当年的案子可能会重审。」
「那施曼……」
他顿了顿,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「小安的身份,会不会受到影响?」
狱警没有回答这个问题。
他只是转身,关上了厚重的铁门。
咔哒一声。
锁舌扣合的声音,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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