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雷声滚过刑部衙门上空,震得窗棂嗡嗡作响。
廖知远跪在值房冰冷的青砖上。
膝盖早已失去知觉。
只有手中那枚私章,烫得灼人。
不,是冷。
铜质冰凉,带着诏狱的阴寒,也带着他掌心的血汗。
子时将至。
明日早朝,抄家清单公布。
若今夜无法自证,廖家百年清誉,毁于一旦。
祖宅逆产,将被查封。
族人流放,生死未卜。
苏世安坐在太师椅上。
绯色官袍一尘不染。
他面容清癯,眼神如鹰隼般锐利。
手中把玩着一支狼毫笔。
笔尖蘸着朱砂,猩红欲滴。
“廖主事。”
苏世安声音慢条斯理。
带着居高临下的压迫感。
“王公公的意思,你听明白了吗?”
廖知远抬起头。
雨水顺着发梢滴落。
砸在苏世安的靴面上。
溅起微小的泥点。
“听明白了。”
廖知远语速极快。
字字铿锵。
“严党账册造假,意在清洗异己。王公公让我签字画押,承认受严党指使,独立作案。以此切断内廷与严党的联系,保全司礼监的清白。”
苏世安冷笑一声。
“聪明。”
“识时务者为俊杰。”
“只要你认了,廖家祖宅可保。族人可活。”
“但你的名声,便成了贪官污吏。”
廖知远心中怒火翻腾。
但他压住了。
孤注一掷的冷静,让他声音平稳。
“尚书大人。”
“我有一物,可证清白。”
他从袖中掏出那方私章。
廖家祖传私章。
第一章它在廖知远袖中贴身藏着;第二章它被苏御史强行按在案上要求验看真伪;第三章它被锁进刑部大牢的铁匣;第四章它被狱卒偷出藏在鞋底夹层;第五章它被廖知远握在手中准备最后一搏。
此刻,第六章,它重重盖在认罪状上。
这是最后一格。
苏世安目光落在私章上。
瞳孔微缩。
“这就是你那枚私章?”
“不错。”
廖知远拇指摩挲着印章底部。
那里,原本光滑的铜底,多了一道新鲜的、人为刻划的裂痕。
这道裂痕,是在囚车里发现的。
当时他以为是意外磕碰。
但现在想来……
这裂痕,或许是某种标记。
又或许是……警告。
“证明什么?”
苏世安问。
“证明此章乃是我廖家祖传之物。”
“而非严党伪造。”
“严党若要栽赃,必会仿制一枚一模一样的私章。”
“但这枚私章,底部有一道特殊裂痕。”
“这是当年先帝赐给司礼监制作密令时,留下的合金印记。”
“唯有司礼监特供的铅锡比例,经高温熔炼后,才会形成这种独特的应力裂纹。”
“严党虽有权势,却无此工艺。”
“所以,只要查验这裂痕成分,便可证明此章源自内廷,与我廖家无关!”
廖知远逻辑严密。
短句陈述事实。
不容置疑。
苏世安手中的狼毫笔停住了。
他眼神闪烁。
他在权衡。
如果这裂痕真的能追溯到司礼监,那么王承恩之前的沉默,就有了含义。
王承恩并非不在乎。
他在犹豫。
他在等待廖知远自己说出这个秘密。
因为一旦公开化验,将直接牵连皇权内部。
那是王承恩的软肋。
也是他的救命稻草。
“有趣。”
苏世安放下笔。
站起身。
走到廖知远面前。
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“你说,这道裂痕是司礼监的特制?”
“是。”
廖知远直视他的眼睛。
“请尚书大人派人取来样本,对比化验。”
“若真如你所言,我便撤销指控。”
“若假……”
苏世安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。
“那你便是欺君之罪。株连九族。”
廖知远心中一沉。
他知道苏世安在赌。
赌他不敢。
赌他为了家族,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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