弘治五年的雨，比往年都要冷。
都察院档案库深处，霉味混着陈年纸张的酸腐气，像一张湿透的网，死死罩在尹守仁的头顶。
他站在柳宗元身后三步之遥，目光低垂，落在脚边那一堆散落的卷宗上。
那是弘治五年江南水患的旧档。
也是老赵死前攥在手里的那份名单的来源地。
柳宗元背对着他，手指正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。
笃、笃、笃。
节奏急促，如同他此刻焦躁的心跳。
那张从老赵尸手中取出的纸条，此刻就压在柳宗元的手下。
上面赫然写着：弘治五年旧案受害者名单。
而在名单末尾，那个名字让这位监察御史如坠冰窟——柳廷尉。
他的父亲。
“尹主事。”
柳宗元没有回头，声音冷得像这库房里的寒气。
“户部赈灾银箱夹层中的田契，是你放的？”
尹守仁微微躬身，语气谦卑，却字字清晰。
“大人明鉴。下官只是一介文弱书生，哪敢动那赈灾银两分毫？若真有此事，下官早已畏罪潜逃，岂会在此束手就擒？”
“哼。”
柳宗元冷笑一声，猛地转身。
他眼中布满血丝，死死盯着尹守仁。
“老赵死了。他留了条子，指认都察院有人伪造证据陷害你。而你，恰好就在现场。”
“更巧的是，这份弘治五年的旧案名单，为何会出现在老赵手中？又为何，偏偏提到了令尊？”
尹守仁心中一凛。
他知道，这是柳宗元最后的挣扎。
一旦查出真相，柳宗元要么自毁前程，要么彻底黑化，成为都察院清洗异己的刀。
无论哪种，尹守仁都必须帮他一把——或者说，逼他一条活路。
“大人。”
尹守仁抬起头，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与苦涩。
“下官愚钝，实在不知其中缘由。但下官记得，弘治五年，户部曾有一批用于封缄赈灾账册的火漆印，因受潮发霉，被废弃处理。”
“后来，听说这批火漆印流落民间，被人用来伪造文书。”
柳宗元眼神骤缩。
“你在暗示什么？”
“下官不敢。”
尹守仁缓缓从袖中掏出一块手帕，轻轻擦拭额头的冷汗。
“只是想起，当年令尊任户部侍郎时，曾力主严查火漆印造假一案。据说，当时查获了一批私刻‘户部’二字的黄铜火漆印模。”
“那枚印模，如今下落不明。”
柳宗元的瞳孔剧烈收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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