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敲打着京城户部衙门后堂的窗棂。
声音沉闷，像极了某种倒计时的心跳。
尹守仁坐在太师椅上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双手交叠在膝头。
他的指尖微微发凉，掌心却全是汗。
明日便是柳宗元带人查抄的日子。
此刻不藏，明日即成罪证。
江南三顷良田的田契，必须在今夜彻底消失。
不是销毁，而是转移。
他看向桌角那只沉重的赈灾银箱。
黄铜锁扣已经锈迹斑斑，那是户部库房里最寻常的旧物。
也是最好的掩护。
“主事大人，夜深了，早些歇息吧。”
书吏赵福站在门口，声音细若蚊蝇，眼神游移不定。
他知道田契的去向。
但他不敢说。
恐惧像一条冰冷的蛇，缠在他的喉咙口。
尹守仁没有回头，只是轻轻点了点头。
“有劳赵兄弟。”
他的声音温和谦卑，听不出丝毫波澜。
赵福犹豫了一下，最终还是退了出去。
门轴转动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
屋内只剩下雨声，和尹守仁粗重的呼吸。
他从袖中取出一把薄如蝉翼的小刀。
刀刃在昏暗的烛火下，闪过一丝寒芒。
这不是用来杀人的。
是用来撬开银箱夹层底部的暗格。
那个暗格，只有户部老练的书吏才知道存在。
它藏在箱底的铜钉之下，需要用特定的角度才能挑开。
尹守仁屏住呼吸，手腕稳定得可怕。
咔哒。
一声极轻的脆响。
暗格弹开了一条缝。
里面空空如也，只有一层薄薄的防潮油纸。
他将那张折叠整齐的田契，小心翼翼地放入其中。
纸张摩擦的声音，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他停顿了一瞬，侧耳倾听。
门外没有任何动静。
只有雨声依旧。
他迅速合上暗格，用指尖将铜钉按回原位。
一切恢复如初。
但事情还没完。
柳宗元此人，多疑且敏锐。
他不仅会检查银箱本身，还会检查箱内的物品。
赈灾银是硬通货，每一锭都有编号，每一两都有重量。
如果夹带私产，哪怕只是一张纸，也会引起怀疑。
除非……
这张纸，看起来像是毫无价值的废纸。
尹守仁从怀中掏出一枚印章。
那是一枚刻有“户部”二字的黄铜火漆印。
这枚印章，贯穿了前六章的生死博弈。
第一章，它完好地封住夹层；
第二章，被柳御史指尖触碰却未破；
第三章，在争执中被强行按压留下指纹；
第四章，在混乱中脱落滚入阴影；
第五章，被柳御史拾起但误判为旧印；
第六章，彻底碎裂，露出里面藏匿的田契真容——当然，那是假象。
真正的田契，此刻正静静地躺在银箱的夹层中。
而手中的这枚印章，是尹守仁最后的筹码。
他将印章蘸上印泥。
那印泥，是他特意调配的。
颜色微红，质地粘稠，带着淡淡的松香。
他在银箱外侧，重重地盖下一个印记。
然后，他又在箱底的暗格边缘，盖上了一个模糊的印记。
这是为了制造一种错觉：有人曾经试图打开这个箱子，但失败了。
柳宗元看到这些痕迹，会认为之前的搜查者已经尽力，而未能发现真相。
这是一种心理战术。
利用对手的惯性思维，来掩盖自己的真实意图。
做完这一切，尹守仁长舒一口气。
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，滴在桌面上，晕开一小片深色。
他站起身，走到窗前。
窗外漆黑一片，只有闪电偶尔划破夜空。
他想起父亲曾说过的话：“官场如棋，落子无悔。但有时，弃子，是为了保帅。”
如今，轮到他了。
他必须亲手毁掉那份对自己至关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