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停车场的空气里，弥漫着汽油、霉菌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铁锈味。
那是钱烧焦后的味道。
邓九靠在承重柱后，指尖的烟已经燃到了尽头，烫得他猛地一抖，烟灰落在脚边积水的阴影里，滋滋作响。
头顶的应急灯忽明忽暗，发出电流过载的嘶鸣。
暴雨切断了金融街的主供电，整个停车场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，只有远处出口处，两束刺眼的车灯像两只窥视的眼睛，在雨幕中摇晃。
那是林小满的车。
她报了警，或者说，她试图用这种方式把自己从这场泥潭里摘干净。
但邓九知道，警察还在路上，而真正的刀，已经抵在了他的喉咙上。
“哥哥。”
那个声音再次响起，比刚才更近，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熟悉感。
邓九没有回头。
他能感觉到身后那道冰冷的视线，正像毒蛇一样缠绕在他的脊背上。
那是赵氏集团派来的“清道夫”，也是他失散多年的双胞胎弟弟，赵无极。
此刻，赵无极手中的枪口，正稳稳地指着邓九的后脑勺。
“把手机交出来。”
赵无极的声音很轻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式口吻，那是他在赵家接受训练时养成的习惯，“直播可以停，但账不能乱。”
邓九缓缓吐出一口浊气，嘴角扯出一抹冷笑。
“账？”
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字，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诞的笑话。
“褚万金以为他在做账，老周以为他在查账，你以为你在平账。”
邓九转过身，面对那黑洞洞的枪口，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其实，这只是一笔亏本的买卖。”
赵无极眉头微皱，手指扣在扳机护圈上，微微收紧。
“你不懂。”
他说，“只要ST宏达的股价稳住，一切都能回到正轨。”
提到那支股票代码时，赵无极的眼神闪烁了一下。
那是贯穿这几日的梦魇，也是压垮褚万金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第一章里，它只是屏幕上那一行刺眼的红色数字；第二章里，它是褚先生额头上豆大的冷汗；第三章里，它变成了投行保险柜里封存的丑闻文件；第四章里，它成了媒体头条加粗的黑体字；第五章里，它化作了监管层重重敲下的法槌。
而现在，第六章的尾声，它本该变成邓九账户里多出的、带着血腥味的佣金。
但此刻，它在地下车库的黑暗中，变成了一把悬在两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“回不到正轨了。”
邓九向前迈了一步，皮鞋踩在水洼里，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。
“褚万金完了，老周死了，你也快完了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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