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盆里的火早已熄了。
偏殿暖阁里冷得像座冰窖。沈令仪跪在窗边的青砖上,膝盖下的寒意顺着骨髓往上爬,但她感觉不到冷。
她的手腕在烧。
那圈银丝留下的烫伤,此刻不再仅仅是皮肉之苦。它像是一团被强行塞进血肉的炭火,正从伤口深处往外反扑。原本暗红色的淤血边缘,泛起了一层诡异的青紫,并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手肘方向蔓延。
“姑姑……”
她低声唤了一声,声音先停顿半秒,像是在确认喉咙里有没有血腥味。
无人应答。只有窗外风声呼啸,卷着雪粒子拍打窗纸,发出细碎而急促的声响。
沈令仪抬起头,看向门口。那里空无一人,但空气里还残留着掌事姑姑身上那股檀香混合着陈旧霉味的气息。
那句没说完的话,像一根倒刺,扎在她的心口。
“记住这味道……”
后面是什么?
是“忘了”,还是“记牢”?
她不知道。但她知道,如果明天入宫面圣时,手腕上还带着这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,或者因为疼痛而失仪,等待她的就不是废黜,而是无声无息的消失。
必须洗掉。
必须让伤口冷静下来。
沈令仪咬着牙,用左手艰难地解开右手腕上的束缚带。银丝松开的瞬间,一股温热的气流从伤口涌出。她低头看去,瞳孔猛地收缩。
伤口没有愈合。
相反,那些被银丝勒破的皮肤下,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。不是脓液,而是一种粘稠的、暗红色的液体,正顺着银丝的纹路向外渗出。
更可怕的是温度。
那只御赐银丝手炉已经不在手里了,但它留下的余温却仿佛有了生命。烫。灼烧般的烫。不像普通的烧伤,倒像是有一根烧红的铁针,正沿着血管一点点往里钻。
“太医……”
她想要喊人,但手指刚触碰到冰冷的地面,就僵住了。
规矩。
内务府的规矩像一张无形的网,笼罩着这座宫殿。受罚后半个时辰内,伤处不得沾水,不得用药,不得示人。这是为了“铭记教训”,也是为了“观察心性”。
若是违逆,便是抗旨。
沈令仪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。肺叶里全是冷空气的味道,呛得她胸口发疼。
不能叫太医。
太医来了,会如实禀报伤情。一旦上报,明日面圣时,皇帝看到的将不是一个端庄温婉的沈常在,而是一个狼狈不堪、满身污秽的罪人。
她要自己处理。
她扶着墙,一点一点站起来。双腿麻木得像灌了铅,每走一步,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。
走到铜盆前,里面还有半盆未冻住的冷水。水面平静如镜,映出她苍白如纸的脸。
她伸出右手,悬在水面上方。
热气蒸腾。
那团热毒似乎察觉到了水源,躁动得更加厉害。伤口处的皮肤开始发红,甚至隐隐透出一种病态的光泽。
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水面的那一刻——
“吱呀。”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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