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点砸在范家老宅的落地窗上,发出沉闷而密集的轰鸣,像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疯狂拍打玻璃,试图冲破这层脆弱的隔绝。
书房内的空气却凝滞得令人窒息。
只有那台老旧的碎纸机,正发出单调、机械且冷酷的嗡嗡声,吞噬着纸张,也吞噬着季晚秋最后一点侥幸。
范廷深站在书桌前,深灰色的西装剪裁考究,衬得他身形挺拔而冷硬。
他袖口的黑玛瑙袖扣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,与他修剪得极短、指甲边缘干净到近乎病态的手指形成一种诡异的反差。
他的眼神像淬了冰的刀锋,静静地落在季晚秋脸上,没有温度,也没有怜悯。
“签字。”
范廷深的声音低沉平稳,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。
他将那份信托文件推到了季晚秋面前。
第42页附录的位置,空着一片刺眼的白。
那里本该有一个名字,一个决定她命运的名字。
但现在,那个位置是空的。
因为刚才,陈管家送来的那一叠文件里,最关键的那一页,已经被他亲手撕碎。
季晚秋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愤怒。
她在范廷深接电话的那短短三十秒里,趁着他背对着她的瞬间,迅速从地毯缝隙中捡起了几片沾着灰尘的文件碎片。
那是她唯一的机会。
只要看清碎片上的字迹,她就能确认范老爷子遗嘱里关于资产转移的真实条款,也能确认自己按下的不是灵魂契约。
然而,范廷深挂断电话转身的那一刻,动作快得像一头捕食的猎豹。
他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小动作。
没有质问,没有争吵。
他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她衣兜鼓起的轮廓,然后走过去,修长手指探入她的口袋,抽出了那几片皱巴巴的纸屑。
接着,他转身,将它们扔进了正在运转的碎纸机。
那一刻,季晚秋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,沉重得像是要炸裂胸腔。
“你……”
季晚秋的声音有些沙哑,她习惯性地用反问句来掩饰内心的慌乱:“范廷深,你觉得这样就能掩盖什么?”
范廷深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走到碎纸机旁,看着那些纸屑被绞成细碎的雪花,缓缓飘落进收集盒。
“掩盖?”
他轻笑了一声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,那笑容里没有笑意,只有深深的疲惫和某种难以言说的解脱。
“晚秋,你太天真了。”
他转过身,目光越过季晚秋的肩膀,看向窗外漆黑的雨夜。
“有些东西,碎了就是碎了。就像三年前那场车祸一样,无论怎么拼凑,都回不到原来的样子。”
季晚秋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三年前。
又是三年前。
这是范廷深第二次在她面前提起那件事。
第一次是在婚礼前夕,他说那是意外,是司机疲劳驾驶。
第二次,是在今晚,在这间充满死亡气息的书房里,他用这种轻描淡写的语气,仿佛在谈论别人的故事。
“你想说什么?”
季晚秋向前迈了一步,高跟鞋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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