袁长孙没有尖叫。
也没有撕碎那张照片。
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，任由那缕晨光落在指尖。
像一具被抽干了灵魂的躯壳。
唐振华看着他的反应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那不是胜利者的狂喜。
而是一种猎人看着猎物在陷阱中挣扎至力竭后的平静。
那种平静，比愤怒更让人胆寒。
“长孙。”
唐振华的声音很轻，带着一种近乎慈悲的温柔。
他走到书案前，拿起那枚青田石印章。
印章上刻着四个篆字：袁氏私印。
第一章时，它静卧在案几中央，沾满朱砂，威严而神圣。
第二章时，它被袁长孙的手指捏住，悬于文件之上，颤抖如筛糠。
第三章时，它重重落下，盖出第一个红圈，宣告了权力的交接。
第四章时，它被唐振华的手指按住边缘，强迫移动半寸，那是意志的碾压。
第五章时，它被塞进密封的信封，贴上封条，成为不可逆的定局。
而现在，第六章，它躺在律师的公文包里，等待最后的归档。
但此刻，唐振华并没有立刻将它收起。
他用拇指摩挲着印章底部的棱角。
那里有一道细微的划痕。
是昨晚祭祖时，袁老太失手掉落留下的。
“你在找什么？”
唐振华问。
眼神里没有敬畏。
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漠然。
袁长孙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知道唐振华在试探。
但他不能露怯。
“我在想，”袁长孙的声音低沉，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木纹，“为什么你在擦拭那枚印章时，眼神里没有敬畏。”
唐振华笑了。
笑声很短，很冷。
“敬畏？”
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，像是在咀嚼一块变质的肉。
“长孙，你太天真了。”
“在这座宅子里，只有两种人。”
“一种是制定规则的人。”
“一种是遵守规则的人。”
“印章不是神物。”
“它是工具。”
“就像你父亲一样。”
这句话像一把尖刀，精准地刺入袁长孙最隐秘的痛处。
袁长孙的身体僵住了。
他想起父亲临终前的眼神。
浑浊，恐惧，却又带着一丝解脱。
原来，父亲早就知道。
原来，这一切都是精心设计的献祭。
“你……”
袁长孙刚想开口，书房的大门开了。
陈秘书走了进来。
他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夹。
脸色苍白，不敢看袁长孙的眼睛。
“二少，”陈秘书的声音在发抖，“这是……这是心理评估报告。”
他将文件夹轻轻放在书案上。
纸张摩擦桌面的声音，在死寂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袁长孙低头看去。
封面上写着：《袁长孙急性应激障碍初步诊断书》。
日期是昨天深夜。
签字人是唐振华特聘的精神科专家。
“这是什么意思？”
袁长孙抬起头，目光如刀。
唐振华整理了一下袖扣。
动作优雅，从容不迫。
“意思是，”唐振华淡淡地说，“昨晚的暴雨，让你受到了极大的刺激。”
“你的焦虑，你的多疑，甚至你刚才试图寻找‘证据’的行为，都是病理性的。”
“在法律面前，一个精神失控的人，是没有资格质疑文件的真实性的。”
袁长孙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。
这不是法律漏洞。
这是对人性的彻底抹杀。
他们不仅要拿走他的钱。
还要拿走他的理智。
让他变成一个疯子。
一个永远无法翻身的疯子。
“你伪造报告。”
袁长孙咬着牙，一字一顿。
“我没有伪造。”
唐振华摇了摇头，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。
“我只是请医生去看了看你。”
“昨晚你在祠堂外徘徊了两个小时。”
“对着空气说话。”
“还试图吞下那枚印章。”
袁长孙愣住了。
他记得自己确实在祠堂外待了很久。
但那不是为了发疯。
他是在等一个机会。
等一个能证明唐振华篡改文件的机会。
“你看，”唐振华指了指那份报告，“连你自己都控制不住自己。”
“又怎么能相信自己的记忆呢？”
袁长孙沉默了。
他看着那份报告。
看着上面那些冰冷的医学术语。
焦虑、幻觉、偏执……
每一个词都像是一记耳光，扇在他的脸上。
他忽然意识到，唐振华根本不在乎他是否真的疯了。
他在乎的是，让所有人——包括袁老太——相信他疯了。
只要袁老太相信他疯了，她就永远不会再追究昨晚的事。
更不会去查那份股权让渡书的细节。
这就是唐振华的计划。
一环扣一环。
无懈可击。
“管家！”
唐振华喊了一声。
老管家低着头走了进来。
手里拿着抹布和吸尘器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