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未歇。
书房里的空气却凝滞得像一块冻硬的琥珀。
袁长孙站在红木大案前。
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按手印时的黏腻感。
那是混合了朱砂、汗水和恐惧的味道。
他缓缓松开拳头。
掌心空空如也。
那枚青田石印章，此刻正安安静静地躺在唐振华的公文包里。
被锁在黑色的皮革深处。
像一头沉睡的兽。
等着随时反咬一口。
袁长孙低下头。
目光落在桌面上。
那里只剩下一枚鲜红的指印。
以及……一个不起眼的细节。
在信封封口处，火漆凝固后的边缘。
有一道极细微的凸起。
不像寻常火漆那种圆润流畅的弧度。
它带着一种机械般的规整。
甚至……透着一股冰冷的工业质感。
袁长孙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伸手。
想要触碰那道痕迹。
手指却在半空中停住。
因为门开了。
“咔哒。”
门锁转动的声音，在死寂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陈秘书走了进来。
手里提着一台便携式吸尘器。
白色的机身，黑色的软管。
在这间充满陈旧檀香味的老宅书房里，显得格格不入。
就像一道刺眼的伤口。
“袁总。”
陈秘书的声音很轻。
礼貌，疏离。
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冷漠。
“老太爷吩咐，让您早些休息。他说，您累了。”
袁长孙没有回头。
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道火漆痕迹。
“清理书房？”
他问。
声音低沉。
带着长期压抑后的疲惫。
陈秘书点了点头。
动作标准得无可挑剔。
他没有看袁长孙的脸。
只是径直走向书桌。
打开吸尘器开关。
“嗡——”
低沉的电机声响起。
像是一只饥饿的野兽在低吼。
陈秘书开始清理桌面。
从文件的一角开始。
一点点吸走可能存在的灰尘。
纤维。
甚至是……袁长孙刚才蹲在地上寻找线索时，可能留下的任何痕迹。
袁长孙转过身。
看着陈秘书忙碌的背影。
他想开口。
想质问。
但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湿棉花。
发不出声音。
他知道。
这是警告。
也是羞辱。
陈秘书在告诉他：你在这里留下的一切，都不存在。
包括你的愤怒。
你的不甘。
还有……你口袋里那张皱巴巴的草稿纸。
“陈秘书。”
袁长孙终于开口。
“你在听什么？”
陈秘书的手顿了一下。
吸尘器继续运转。
“我在听规矩。”
他淡淡地说。
“袁总，有些东西，听到了是噪音。有些东西，听到了是罪证。比如……”
他抬起眼皮。
透过金丝边眼镜的镜片。
看了袁长孙一眼。
眼神清澈。
却深不见底。
“比如昨晚，老太爷记忆模糊的那段时间，到底是谁替她盖了章。”
袁长孙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昨晚？
记忆模糊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