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点砸在祠堂厚重的玻璃窗上，发出沉闷的钝响。
像某种倒计时。
袁长孙站在红木书桌前。
指尖冰凉。
他看着桌上那两份文件。
一份是祭祖仪式后签署的《股权让渡补充协议》。
另一份，是唐振华刚才让他按手印的《家族信托受益人资格确认书》。
两摞纸，厚度几乎一致。
纸张都是袁家特制的宣纸棉浆本，带着淡淡的檀香。
但袁长孙总觉得哪里不对。
那种不安，像一条冰冷的蛇，顺着脊椎慢慢爬上来。
“你在看什么？”
唐振华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。
温和，平静。
像一潭死水。
他整理了一下袖扣。
金丝边眼镜后的目光，透过镜片，精准地落在袁长孙脸上。
袁长孙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伸出手指，轻轻翻动第一份文件的页脚。
页码是连续的。
1到12页。
他又翻开第二份文件。
同样是1到12页。
看起来，天衣无缝。
可是……
袁长孙的眉头微微皱起。
他在第7页和第8页之间，停顿了一秒。
那一瞬间，他闻到了极淡的一丝墨味。
不是普通的墨水。
是那种刚打印出来，尚未完全干透的油墨味。
而另外十一页，墨迹已经氧化，呈现出一种陈旧的灰黑色。
只有这两页，新得刺眼。
“长孙。”
唐振华向前迈了一步。
皮鞋踩在木地板上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
“时间不早了。
明天董事会还要审议资产清算方案。
早点回去休息吧。”
他的语气很软。
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袁长孙抬起头。
眼神冷硬。
“叔父。”
他叫得很生分。
“我想把这两份原件带走。
作为备份。
毕竟，涉及家族核心资产，我得留个底。”
空气凝固了。
窗外的雷声滚过，震得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。
唐振华笑了。
笑意不达眼底。
“备份？”
他轻笑一声。
“长孙，你太谨慎了。
这些文件都在我的保险柜里，有最高级别的加密。
你带走原件，反而不安全。
万一被竞争对手拿到，那就是袁家的灾难。”
他说得冠冕堂皇。
每一个字，都像是为了袁家好。
袁长孙盯着他。
“我不放心。”
他简短地说。
四个字。
掷地有声。
唐振华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随即，又恢复了那副温和的模样。
“听话。”
他伸出手。
手掌宽大，干燥，温暖。
“我是你叔父。
我会为你把关。
你只需要签字，盖章。
剩下的，交给我。”
袁长孙没有动。
他的手紧紧攥着那两份文件。
指节泛白。
他知道，唐振华在怕。
怕他带走原件。
怕他发现那两页被调包的真相。
那些新打印的页面里，藏着什么？
是更苛刻的条款？
还是根本不存在的内容？
“如果不签呢？”
袁长孙问。
声音低沉。
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。
唐振华叹了口气。
“长孙，别任性。
你知道后果。”
他指了指窗外。
“暴雨夜。
袁家老宅。
如果你现在走出去，明天早上，董事会不会给你任何解释的机会。
你的受益人资格，会被自动取消。
你将一无所有。”
这是一道单选题。
要么留下，成为傀儡。
要么离开，彻底出局。
袁长孙深吸一口气。
胸腔里充满了潮湿的霉味和檀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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