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雷声不是滚过来的，是砸下来的。
书房里的白炽灯闪烁了两下，发出滋滋的电流声，随即彻底熄灭。
黑暗像潮水一样涌来，瞬间吞没了袁长孙和唐振华的身影。
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，能短暂地照亮这间充满檀香与霉味的老宅书房。
“陈秘书。”唐振华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，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，“去检查电路。”
“是，大少爷。”陈秘书的脚步声迅速远去，皮鞋踩在木地板上，发出空洞的回响。
袁长孙站在原地，没有动。
他的心跳很快，比外面的雷声更密集。
他听到了唐振华衣服摩擦的声音，那是布料轻轻蹭过桌面的声音。
紧接着，是一声极轻的叹息。
“停电了。”唐振华说，“看来，这雨势比预想的要大。”
袁长孙握紧了拳头。
指甲掐进掌心，疼痛让他保持清醒。
他知道唐振华在等什么。
等他自己动手。
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，任何光线都是奢侈的，也是危险的。
袁长孙摸出了手机。
屏幕亮起的光刺眼而微弱，像一只濒死萤火虫的眼睛。
他举起手机，光束扫过桌面。
那枚青田石印章静静地躺在那里，底座刻着“袁氏私印”四个篆字，朱砂红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猩红，像干涸的血迹。
文件摊开在桌面上，白纸黑字，密密麻麻。
那道焦痕还在，黑色的灰烬像一道丑陋的伤疤，横亘在免责条款的边缘。
袁长孙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他必须看清那行被烧毁的小字。
如果那里真的藏着什么陷阱，他不能就这样盲目签字。
他将手机光束聚焦在焦痕附近。
光线晃动，纸张的纹理在强光下显得粗糙而陌生。
他眯起眼睛，试图透过那些灰烬，寻找下面原本的文字。
但是，什么都没有。
只有一片虚无的黑色。
或者，是因为光线太弱，还是因为那行字根本不存在？
袁长孙感到一阵眩晕。
长期的睡眠不足和高压让他的视线开始模糊。
他摇了摇头，试图驱散脑海中的迷雾。
就在这时，一阵冷风从窗户缝隙钻进来，吹得桌上的文件哗啦作响。
手机光束随之剧烈晃动，光影交错间，那些文字变成了扭曲的怪物，张牙舞爪地向他扑来。
“长孙。”唐振华的声音再次响起，这次离得更近了，几乎就在他耳边，“你在找什么？”
袁长孙猛地回头，手机光束直射向声音来源。
唐振华站在阴影里，金丝边眼镜反射着微弱的蓝光，看不清表情。
但他修长的手指正搭在袖扣上，慢条斯理地整理着。
这个动作袁长孙很熟悉。
每当唐振华准备说谎，或者准备收网的时候，他就会整理袖扣。
“我在看这份文件。”袁长孙冷冷地说，“有些东西烧掉了，不代表它不存在。”
“哦？”唐振华轻笑一声，语气温和得像是在谈论天气，“那你说说，烧掉的是什么？”
袁长孙沉默。
他说不出来。
因为他自己也看不清楚。
那种不确定性像一条冰冷的蛇，顺着脊椎爬上来，缠住了他的喉咙。
“也许是我多心了。”袁长孙收回目光，重新看向文件，“我只是觉得，在这个节骨眼上，应该再仔细检查一下。”
“时间不多了。”唐振华淡淡地说，“明天早上的董事会，如果你不在，信托基金就会自动执行备用方案。你知道那个方案意味着什么。”
袁长孙当然知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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