核心服务器机房的门是气密的。
厚重的合金门板在液压杆的推动下发出沉闷的呻吟，像是一头濒死巨兽的喘息。
崔默推开它的时候，指尖沾着上一层黏腻的血迹。
那是刚才在走廊里，被老陈用扳手砸裂眉骨后留下的。
血珠顺着他的额角滑落，流进眼睛里，带来一阵刺痛。
但他没有眨眼。
他的瞳孔收缩，聚焦在前方那排幽蓝闪烁的数据终端上。
那里存储着赫尔墨斯号所有的底层日志。
包括三年前那次“意外”的真实记录。
也包括薛远为了掩盖那个微小偏差而伪造的完美轨迹。
空气里弥漫着臭氧和烧焦绝缘皮的味道。
这种味道让崔默感到一种病态的清醒。
他抬起手，从口袋里掏出那块钛合金芯片。
刻着‘0.042’的那一面朝上。
此刻，它已经不再是完整的金属块。
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，像是某种脆弱的骨骼。
引脚处残留着透明的胶带残胶，那是第三章时他用急救箱里的材料强行粘合的痕迹。
现在，这些残胶在高温下变得发黑、硬化。
它曾经插在备用接口里沉默地等待。
后来被薛远粗暴地拔出，摔在地上。
再后来，被崔默粘回破损的引脚，插入主控台引发过载火花。
它在高温中散发过刺鼻的焦糊味。
就在六分钟前，当飞船坠入恒星引力井的前一刻，它彻底熔毁了一角。
现在，它躺在崔默的手心，只剩下一半的重量。
这是一枚残缺的信物。
也是一把钥匙。
「你不该来这里，崔默。」
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。
老陈靠在墙壁上，手里紧紧攥着一把重型管钳。
他的左臂以一种扭曲的角度垂在身侧，显然已经骨折。
但那双眼睛依然浑浊且凶狠，盯着崔默，就像盯着一只偷吃粮食的老鼠。
「让开。」
崔默说。
声音简短，没有起伏。
「生存率低于百分之五。」
他补充道。
老陈冷笑了一声，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。
「你以为你在救谁？薛远那个混蛋想活，你想活，林医生想活……」
他踉跄了一下，用管钳支撑住身体。
「但你知不知道，一旦这扇门打开，真相曝光，我们所有人都得去军事法庭受审？」
「违规操作导航协议，篡改黑匣子数据，私藏辐射源。」
老陈每说一个词，就向前逼近一步。
管钳的金属尖端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。
「我是轮机长，我有权保护引擎不被烧毁。现在，我要保护我自己不被毁灭。」
崔默没有后退。
他的目光越过老陈的肩膀，看向主屏幕。
进度条显示：自毁程序启动倒计时 14:30。
薛远在舰桥启动了自毁程序。
不是为了同归于尽。
是为了销毁证据。
如果在那之前不能提取出原始数据，三年前的事故真相将永远埋葬在恒星的火焰里。
而薛远，将带着虚假的英雄勋章回家。
「让开。」
崔默重复了一遍。
这次，他的右手伸向了腰间的工具包。
那里有一把高频振动刀。
老陈的眼神变了。
他看到了崔默手指的颤抖。
那不是恐惧。
是缺氧导致的肌肉痉挛。
也是愤怒压抑到极致的表现。
「你父亲当年也是这么干的。」
老陈突然说道。
这句话像是一颗子弹，击中了崔默的防御机制。
崔默的动作停滞了零点五秒。
就是这零点五秒，老陈动了。
他没有挥动管钳攻击头部或心脏。
而是猛地撞向崔默的腹部。
巨大的冲击力将崔默逼退了两步。
后背重重地撞在冰冷的服务器机柜上。
金属的冷硬质感透过制服渗入皮肤。
崔默闷哼一声，呕吐感涌上喉咙。
他强忍着不适，举起振动刀。
刀刃发出高频的嗡鸣，切割着周围的空气。
「你知道当年冷却系统为什么会过热吗？」
老陈喘着粗气，一步步逼近。
他的脸上满是油污和汗水，混合成一种肮脏的泥状物。
「不是因为故障。是因为有人手动关闭了二级散热阀。」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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