警报声像生锈的锯条，反复切割着顾远的耳膜。
主屏幕中央，那个鲜红得令人作呕的数字再次跳动：Δθ = +0.20°。
红色。
致命区。
距离撞击废弃卫星“天枢-7号”残骸，还有两分四十秒。
顾远半盲的左眼被血糊住，右眼死死盯着全息投影上的轨道线。那条线像一条扭曲的毒蛇，正张开血盆大口，等着吞噬‘天枢号’。
“老陈！姿态控制喷口呢？”
顾远的声音冷得像冰，没有起伏，只有命令。
轮机长老陈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炸出来，带着电流的杂音和压抑的恐慌：“烧了！推进器过热，三号喷口熔毁！现在只能靠手动分配剩余推力，但……但生活区的配重太大了！”
“说人话。”
“重心偏后！如果不切断生活区的质量，飞船会在进入大气层时翻滚解体！我们需要炸开生活区的气闸，把那些东西扔出去，减轻负担，才能保住核心舱和驾驶舱！”
炸开气闸。
意味着生活区将直接暴露在真空和随后的再入摩擦中。
那里有林娜。
还有她偷偷备份的那些该死的生物样本数据。
顾远的手指在控制台上悬停了一秒。
指关节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他没有犹豫。
“执行。炸开生活区气闸。”
“什么？！”老陈吼道，“林娜还在里面！她还没拿到逃生舱钥匙！”
“这是唯一的解法。执行。”
顾远闭上右眼，强行切断视觉输入。
他需要纯粹的数据流。
大脑开始高速运转，像一台过热的计算机，疯狂吞吐着引力参数、空气密度、角动量守恒公式。
他在脑海中构建出一艘虚拟的飞船。
他在做减法。
减去生活区。
减去林娜。
为了活下去，必须有人被牺牲。
这是导航员的职责。
修正错误。
哪怕这个错误是姜策制造的，代价却要由无辜者承担。
【警告：逻辑陷阱触发倒计时 180 秒。】
屏幕右下角，红色的倒计时开始跳动。
那是姜策留下的后门。
只要顾远试图通过代码修改轨道参数，系统就会自毁。
但他不走代码。
他走物理。
纯手工计算。
用血肉之躯对抗冰冷的算法。
“顾远……”
通讯频道里传来林娜颤抖的声音。
背景音是气闸开启的泄压声，嘶嘶作响，像垂死者的喘息。
“我在。”
“数据……我备份了。如果你能活下来……”
她的声音断了。
因为气闸已经打开。
巨大的吸力将她连同那台存储服务器一起拽向黑暗。
顾远没有回头。
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，敲击出一个个坐标值。
每一个数字都是一条人命。
每一个小数点都是生死界限。
Δθ 数值在波动。
+0.19°。
+0.18°。
绿色。
安全区边缘。
但这只是暂时的。
惯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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