观景台的强化玻璃外，是纯粹的、令人窒息的灰白。
那不是云。
是吸积盘边缘被撕裂的光子气体，在黑洞视界边缘疯狂旋转形成的光晕。
田默贴在玻璃上。
呼出的热气瞬间凝结成霜，又迅速被低温蒸发。
视野里，没有星星。
只有扭曲的光线，像融化的蜡一样流淌。
引力透镜效应正在放大远处猎户座旋臂的微弱星光。
那些本该是直线传播的光子，此刻被巨大的质量弯曲成了圆弧。
这是物理法则最后的诚实。
无论邓策如何篡改底层代码，广义相对论不会撒谎。
它只负责弯曲空间，不负责掩盖罪行。
田默抬起手。
指尖隔着冰冷的玻璃，指向那个光斑最密集的区域。
那里有一颗脉冲星。
PSR J0437-4715。
它的自转周期稳定在5.76毫秒。
误差范围：±0.000001秒。
它是宇宙中最精准的钟摆。
也是检验导航数据真伪的唯一标尺。
“坐标偏移量。”
田默低声说。
声音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铁锈。
他不需要看仪表盘。
他的视网膜已经记住了那个数字。
0.048角秒。
之前是怀疑。
现在是确证。
因为如果导航系统正常，这颗脉冲星的视位置应该位于天球坐标系的X轴正方向。
但现在，它在Y轴上发生了位移。
位移量正好对应那0.048角秒的偏差。
这不是故障。
这是人为的干预。
有人修改了引力常数G的签名，让飞船以为自己在一条安全的轨道上。
实际上，整支舰队正朝着一个并不存在的“安全窗口”飞去。
而那个窗口，直通黑洞的喉咙。
`警告：前方航道拥堵。`
`多艘运输舰已停止机动。`
`原因：接收到了最高优先级安全指令。`
广播声在船舱内响起。
温和。
礼貌。
带着邓策特有的那种令人作呕的从容。
“各位同事，请注意。经过最新校准，原定的跃迁路径存在微小风险。请立即停止推进，保持当前姿态。重复，立即停止推进。我们将重新计算最佳路线。”
田默冷笑了一声。
重新计算？
怎么算？
用被篡改后的常数算？
还是用邓策想要你们死的路径算？
他看向全息屏幕。
原本空旷的深空航道，此刻密密麻麻挤满了运输舰的尾灯。
红色的警示灯连成一片血海。
那是三百艘船。
一千两千名船员。
他们信了。
因为他们相信导航局的权威。
相信邓策那张平静而专业的脸。
相信那份加密的签名文件是合法的。
田默的手指在控制台上快速敲击。
他在尝试切断广播信号。
但权限被锁死了。
邓策拥有最高管理员密钥。
就像一把无形的锁，扣住了所有人的咽喉。
“你疯了吗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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