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南的雨水像是一层洗不掉的油垢,黏在秦慎的青布衫上。
堤坝上的积水没过了脚踝,浑浊的水流裹挟着烂泥和死鱼,发出令人作呕的腥气。秦慎站在泥泞中,手里捏着一本被水泡得发胀的账册,目光死死盯着对面那个浑身湿透、正拼命向岸边爬行的书吏。
“朱大人,”秦慎的声音很轻,却穿透了雨声,“三年前南巡,礼部尚书朱某经手的十万两白银流水,为何会出现在赈灾款的亏空名单里?”
对面的书吏——赵廷安插在此地的眼线,此刻脸色惨白如纸。他张了张嘴,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,眼神中充满了恐惧与怨毒。他试图回答,但脚下的堤土突然塌陷。
那不是自然溃堤。
秦慎瞳孔微缩。他看到岸边的几个“百姓”手中握着铁钩,正疯狂地拉扯着埋在地下的绳索。这是人为制造的决堤,目的是让这处见证贪腐的现场彻底沉入江底,连同那笔无法解释的十万两流水一起消失。
水浪瞬间涌起,吞没了书吏的半个身子。
就在这一瞬,秦慎看到了水里另一双眼睛。那是一个瘦弱的少年,约莫十五六岁,怀里死死抱着一个油布包裹,那是老金孙子同乡留下的核心账本副本。
救谁?
秦慎的大脑飞速运转。救书吏,是帮敌人灭口;救少年,是保住唯一的证据链。但他若伸手去拉少年,必须放弃对书吏的救援。
时间只有一息。
秦慎没有犹豫。他猛地转身,一把抓住少年的手腕,将他从即将合拢的漩涡中拽出。与此同时,他冷冷地看着那个正在下沉的书吏,没有再分出一丝力气。
书吏的手指在水面上抓挠了几下,最终无力地垂下,消失在黑色的江水深处。
秦慎将少年拖上岸,剧烈地咳嗽起来。雨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,混合着血水。
“你……”少年颤抖着开口,声音沙哑,“你为什么不救他?”
“因为他知道得太少,而你拿走了太多。”秦慎松开手,从怀中掏出一块干帕子擦去脸上的泥水,动作冷静得近乎冷酷,“他死了,赵廷就会认为证据已毁。而我还活着,拿着你的账本,他们就必须让我活到查清真相的那一天。”
少年愣住了,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惊恐:“你是说……我是诱饵?”
“不,你是证人。”秦慎站起身,整理好衣冠,尽管鞋子里灌满了泥浆,“现在,退路已经断了。要么掀翻首辅,要么一同沉沦。你选哪个?”
少年看着远处那些正在清理现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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