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雨如注，敲打在诏狱青石板上，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。
沈清舟靠在潮湿冰冷的墙壁上，肋骨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。韩烈那一刀虽未致命，却挑断了他半条经脉，失血过多让他的视线开始模糊。
但他不能睡。
明日便是秋决大典，一旦闭眼，这具身体便再也无法支撑他完成最后的布局。
他颤抖着手，从怀中摸出那枚早已干涸发黑的匕首柄拓片残角——那是他在火场中拼死抢出的唯一碎片。虽然拓印纸已毁，但这块木质残片依然保留着太子私印的轮廓。
“工部造办……”
沈清舟低声呢喃，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。
三年前复核旧档时，他就发现这枚凶器上的印记与大理寺记录不符。普通逆臣使用的兵刃，怎会有内廷工部的制式标记？更遑论那枚象征储君身份的私印，竟被如此粗糙地镶嵌在匕首柄上，边缘甚至留有打磨失败的毛刺。
这不是谋逆，这是栽赃。
有人利用三年前的混乱，将一枚带有太子私印的兵器，强行塞进了逆臣的尸体手中。
而现在，证据链断裂，实物被毁，他成了疯子。
除非，能让这枚匕首柄再次出现在世人眼前。
或者，至少留下它存在过的痕迹。
沈清舟咬紧牙关，强忍着晕眩，用指甲在那面布满霉斑的石壁上狠狠划下。
指甲崩裂，鲜血渗出，混合着石粉，留下一道暗红的痕迹。
第一笔，横折。
第二笔，竖弯钩。
他在刻字。
不是遗书，而是证词。
“工部造办。”
四个歪歪扭扭的大字，伴随着一个特殊的记号——那是大周朝工部制造兵器时特有的验视戳记，形似一只展翅的鹰。
只要这两个符号出现，任何懂行的人都会明白，这把匕首并非民间流传，而是出自宫廷作坊。
而能接触宫廷作坊、并能在凶器上做手脚的人，只有东厂和……太子身边的人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，沉重而急促。
赵德全来了。
他显然察觉到了室内的异样。那股浓烈的血腥味并未完全散去，反而因为雨水的冲刷变得更加阴冷刺鼻。
“沈大人，还在写吗？”
赵德全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，依旧温和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。
沈清舟没有回答，只是加快了手上的动作。
最后一笔落下，那个“鹰”形的记号也初具雏形。
就在这时，牢门被猛地推开。
赵德全一身玄色蟒袍，脸色苍白，那双修长的手指紧紧攥着玉扳指，指节泛白。在他身后，韩烈手持染血的长刀，眼神阴鸷地盯着沈清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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