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。
静安区的高层公寓里,空气冷得像一块刚出炉的冰砖。
陆沉站在玄关处,手里捏着那把黄铜色的钥匙。
金属的凉意顺着指腹渗进骨缝,让他有些恍惚。
就在三个小时前,他们刚刚在民政局领了离婚证。
那张黑色的封皮上还残留着他指尖的血迹,以及沈清眼泪晕开的湿痕。
现在,这里只剩下死寂。
和一张硬邦邦的地板。
陆沉低头看着脚下的深色木地板。
纹理清晰,坚硬,没有任何缓冲。
这就是他过去七天每晚躺卧的地方。
书房里没有床,只有一张折叠椅和一条薄毯。
他受够了那种冰冷的触感,受够了硬床垫硌得脊椎生疼的夜晚。
更受够了那份该死的“分房睡协议”。
那是沈清拟定的规则,像一道透明的墙,把他隔绝在她的生活之外。
为了打破这种僵局,他在六天前扔出了那条深灰色阿玛尼西装裤。
那是一个幼稚的挑衅,也是一个卑微的试探。
他想看她愤怒,想看她失控,想看到她因为他的存在而乱了方寸。
只要她有一点情绪波动,就能证明他还是她的丈夫。
而不是一个即将被清理出局的陌生人。
但沈清没有生气。
她只是冷静地捡起裤子,踢到沙发底,再挂起来,洗好,晾好。
最后叠好,放回衣柜深处。
像处理一份无关紧要的文件。
那种平静,比任何争吵都更让陆沉感到窒息。
他输了。
输在无法忍受没有她在身边的睡眠,输在哪怕是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让他心惊肉跳的习惯。
今晚,是最后一步。
切断联系。
物理意义上的切断。
陆沉深吸了一口气,肺部充斥着烟草残留的颗粒感和空气中淡淡的真丝香气。
那是沈清的味道。
曾经,这味道让他安心。
现在,却像是一把钝刀,慢慢割开早已结痂的伤口。
他转过身,看向客厅。
家具还在原位,但空荡得可怕。
所有的私人物品都已经打包完毕。
除了那个鞋柜。
那个位于玄关最显眼位置的白色鞋柜。
陆沉的目光凝固在那里。
在他的视线前方,鞋柜的第二层隔板上,整整齐齐地放着那条深灰色阿玛尼西装裤。
不是乱扔在地毯上。
不是塞在沙发底。
而是被熨烫得平整如新,对折两次,端正地摆放在那里。
旁边,还有一把新的钥匙。
银色的,不属于他们共同持有的那把。
备用钥匙。
陆沉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,漏跳了一拍。
他没有立刻走过去。
而是站在原地,盯着那件衣服看了足足十秒。
呼吸变得沉重。
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
沈清没有把裤子扔掉。
也没有把它藏起来。
她把它放在了门口,放在了最容易看到、也最容易拿到的地方。
这是一种邀请?
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拒绝?
如果他想回头,随时可以进来。
用这把新钥匙。
但她不会等他。
她不会站在门后,等着他犹豫,等着他回头。
她只是留下了一个出口,一个可以随时打开的门。
至于走不走,取决于他。
而他带走了裤子。
意味着他将赤裸裸地面对没有她的未来。
没有这件作为“证据”的衣服,没有这件作为“借口”的战利品。
只有他自己。
和这张硬地板的回声。
陆沉迈开步子。
皮鞋踩在木地板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尖上。
他走到鞋柜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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